13
賀辛嵐發現許願上線的時間越來越晚。
他們高中九點四十下晚自習，許願會在十點左右開組隊房間邀請他，但最近幾次已經接近十一點了。他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好友列表，看著那個小貓頭像由暗轉亮，丟下一句：【打不打。】
【打。】賀辛嵐回複。
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這種節奏。許願一上線就會來找他，像是默認了他一定在，也一定願意陪。沒有寒暄，沒有客套，一句“打不打”裡帶著輕描淡寫的依賴。
現實裡的許願可從來不是這個樣子的。
賀辛嵐白天剛在教室裡被他嗆了一句，說他數學選擇題又全錯、字還寫得像狗爬的，張嘴就是嫌棄。但手機一插上耳機，許願就變得溫順很多。
耳機裡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，許願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喂？能聽見嗎？”
“能。”賀辛嵐調整了一下耳機，“你那邊怎麼這麼吵？”
“我在被窩裡。”許願的聲音裡帶著點鼻音，“我媽不讓我熬夜打遊戲。”
賀辛嵐想象了一下許願蜷縮在被子裡、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的樣子，莫名覺得有點好笑。他輕輕地說：“那還打？”
“打。”許願的聲音倒是突然精神起來，“今天月考成績出來了，我考了班裡第一，獎勵一下自己。”
遊戲加載的間隙，賀辛嵐聽見許願那邊傳來翻身的動靜，還有被子被踢開的輕微聲響。他忍不住問：“你不怕被你媽發現？”
“她睡著了。”許願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，“我把房門鎖上了。”
賀辛嵐笑了一聲：“好學生也會乾這種事？”
“偶爾。”許願頓了頓，“你呢？你怎麼還不睡？明天不用上早讀嗎？”
“反正我也考不上大學。”賀辛嵐隨口道。
許願那邊安靜了一下，賀辛嵐猜他又在皺眉了。
“那你打算以後乾什麼？”
“乾什麼都行吧，反正也沒人指望我有出息。”
“沉迷遊戲不好，”許願說，“還是應該好好學習的。”
“說得好像你不是一樣。”賀辛嵐回他，“你好好學習怎麼也在打遊戲？”
許願被噎了一下，過了兩秒才開口：“……我今天學完了。”
“這叫什麼，”賀辛嵐說，“你是自律型成癮，我是放棄型娛樂。”
許願不說話了。
遊戲開始，賀辛嵐選了ADC，許願照例跟在他身後打輔助。這把打得不太順，對麵打野和中單一直來下路抓，賀辛嵐操作再秀也扛不住四包二。第三次被越塔強殺後，許願突然小聲罵了句臟話。
賀辛嵐愣了一下，隨即笑出聲：“怎麼還罵人呢，大學霸？”
“不準笑！”許願聽起來有點惱，“專心打你的。”
最後靠著賀辛嵐偷家險勝。結算勝利界麵跳出來時，許願長舒一口氣：“差點就掉分了，山風哥，還好有你。”
接著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：“對了，你ID為什麼叫山風啊？”
“隨便取的。”賀辛嵐漫不經心地說，“你呢？漢堡病是什麼毛病？”
“……喜歡吃漢堡而已。”許願突然變得有些別扭，“我媽說我漢堡吃太多，遲早得病。”
賀辛嵐忍不住笑了：“有這麼喜歡？”
“嗯。”許願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，“小時候每次考得好，我爸媽就帶我去吃麥當勞。後來上初中，他們工作忙，經常給我錢讓我自己買飯吃。學校門口的漢堡店比較近。”
賀辛嵐聽他絮絮叨叨地講著關於漢堡的回憶，思緒飄到了遠方。教室裡的許願總是安靜地做題，偶爾開口也是責怪他又抄作業了，從不會聊這些無關緊要的日常瑣事。
第二天中午，賀辛嵐站在學校門口的漢堡店裡，盯著菜單看了半天，最後買了兩個雙層吉士漢堡。
“一個加酸黃瓜，另一個不要。”他說。
賀辛嵐拎著兩個漢堡回到教室時，許願正趴在桌上補覺。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後頸上，顯得那塊皮膚格外白。賀辛嵐把漢堡輕輕放在他桌上，牛皮紙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許願猛地抬頭，眉頭微蹙：“乾嘛？”
“借我抄作業，”賀辛嵐拉開他身邊的凳子坐下，笑嘻嘻地說，“請你吃。”
許願掃了一眼紙袋，推了推眼鏡，語氣生硬：“誰要你請。”
“買都買了。”賀辛嵐聳聳肩，自然而然地從桌麵上拿過許願的試卷開始抄，“不吃就浪費了。”
許願盯著那兩個漢堡看了很久，最終伸手拿了過來。他吃得很慢，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情。
“謝謝，不加酸黃瓜的很好吃。”許願說。
從那天起，許願的桌上偶爾會多出一個漢堡或者一杯奶茶。
賀辛嵐是班上唯一一個全走讀生，在學校食堂並不是那麼美味的情況下，班上同學漸漸開始把主意打到他頭上，拜托他帶點校外的東西回來。接到五花八門的委托時，賀辛嵐總是說：“好啊，但是有手續費。”
想讓賀辛嵐幫忙，得提前說好條件——幫值日、考試時傳答案、或者直接賺差價。但許願從來不用付任何代價。
有次班長林宇文忍不住問：“憑什麼許願就能白嫖啊？”
彼時賀辛嵐正在抄許願的數學作業，頭也不抬地說：“他借我抄作業，我請他吃東西，很公平啊。”
“那我也借你抄作業唄。”林宇文說。
“不行。”賀辛嵐把作業本合上，笑眯眯地說，“許願是第一，我隻抄他的。”
在學校裡，賀辛嵐是許願有點煩的後桌，下了晚自習，他就搖身一變成了帶許願上分的大腿。他們照常組隊，排位、開麥、連勝。匹配間隙，許願語氣輕鬆地開始跟他聊起學校裡的日常。
“我們班那個小團體，整天在背後說人。”
“以為自己聲音很小，其實我全聽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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