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賀辛嵐從網吧回到家裡的時候，天已經黑透了。他穿著黑色羽絨服、戴著冷帽，北方的冬天太冷了，他哈了口熱氣搓了搓手，一邊插耳機一邊登錄遊戲賬號。晚飯是在路邊攤隨便解決的，炸雞腿沒炸熟，咬開還帶點紅，他懶得計較，湊合吞下去後喝了兩口冰可樂，凍得牙酸。
這時候遊戲界麵跳出一條邀請信息。
【漢堡病邀請您排位賽1/5】
賀辛嵐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挑了挑眉。他很少被陌生人邀請組隊，大多數人看他ID就會繞道走——“山風”這號，在《戰術先鋒》剛上線沒幾天的時候，就打到了宗師段位，前兩個月還拿了個路人局的MVP排行榜第一，那時候貼吧有個關於他的帖子爆了，說他是端遊MOBA轉來的職業選手，戰績截圖傳了一堆，也不知道是誰造謠的，反正他自己沒發。
他點進去看了眼“漢堡病”的戰績，不算太好，勝率一般，但打得還算努力，場次也不少。
再一看備注，許願。
賀辛嵐想了想，沒點關閉，而是順手接受了邀請。他本來就打算隨便玩一局散心，反正也沒人規定必須單排。
緊接著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。
【漢堡病：不好意思啊，我拉錯人了，原本是想叫我同學來。】
“你都拉我了，我都已經進房了，退也沒意思了吧。”賀辛嵐打字，“再說我剛好一個人。”
對麵開了麥，小小地“哦”了一聲。
賀辛嵐把耳機往耳朵裡又塞了塞，指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：“開語音？”
遊戲界麵上，“漢堡病”的ID旁邊亮起了一個小小的麥克風標誌。耳機裡傳來許願的聲音，經過電流處理，跟平時在教室裡聽到的不太一樣：“我ADC不太行，能換位置嗎？”
賀辛嵐差點笑出聲。他清了清嗓子，按下語音鍵：“行啊，我AD。你玩什麼？”
“我…我玩輔助吧。”許願的聲音有點遲疑，“但我玩得一般。”
“放輕鬆，”賀辛嵐說，“跟緊我蹭助攻就行。”
賀辛嵐沒騙許願，這把遊戲進行得很順利，幾乎是碾壓局。他操縱著持炮的少女角色在地圖上來回穿梭收人頭，許願就緊緊地跟在他身後蹭助攻。
隻是對方在語音裡一直絮絮叨叨，惹得賀辛嵐想笑又不敢笑。許願在語音裡叫他“大腿哥”、嘟囔“這把我一定要上分”，偶爾被殺的時候還會小聲罵一句“靠”。
轉頭又說今天學了數學競賽的題，腦袋轉不過來，還說晚上多吃了兩塊炸雞，後悔得不行，結果剛才又餓了。
“你說我是不是該減肥？”對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有點猶豫，“不過好像也沒人說我胖。”
賀辛嵐簡直像發現了新大陸。
許願在現實裡話少得跟個啞巴似的，沒想到遊戲裡竟然這麼能說。他那冷冰冰的架子在語音裡完全找不到影子，簡直像變了個人。有趣極了。
賀辛嵐一邊聽許願自言自語一邊操作，最後還是穩穩拿下MVP。
結束時許願仍然一副意猶未儘的樣子：“你好厲害，能再帶我幾局嗎？”
賀辛嵐咬著嘴唇憋笑：“行啊，那你同學怎麼辦。”
“我讓他自己去單排了！”許願邀功道。
於是賀辛嵐又帶他贏了幾局。打完第四局時，對方突然問：“那個……你明天還玩嗎？”
賀辛嵐撐著下巴想了兩秒，說：“看情況吧，明天我就開學了，有時間的話可以。”
他沒打算提醒許願他們認識。他不想讓這種相處方式那麼快就結束，像這種默默偷看一個人不設防的樣子，說不定隻能維持這一小段時間。
周一賀辛嵐遲到了，剛進教室，早讀已經開始。班主任瞥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冬天的的教室總是熱得不均勻，班裡後門的位置凍得能磕出來冰碴子，靠講台那排卻熱得冒油。賀辛嵐坐在中間的位置，正好不上不下，挨著不冷也不熱的那條界線。
他溜到座位上的時候順手拍了拍前桌許願的肩膀：“作業借我抄。”
“你月休都乾啥去了？”許願皺眉，“怎麼天天不寫作業？語文跟英語你總該自己寫了吧。”
“打遊戲啊。”賀辛嵐嬉皮笑臉道。
“作業都寫不明白，遊戲能打得明白嗎？”
賀辛嵐沒忍住笑了一下：“你怎麼知道我不厲害？”
許願翻了個白眼：“你看著就像菜雞。”
賀辛嵐從他手裡接過試卷，一邊抄一邊看著許願後腦勺發呆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他小聲嘀咕。許願沒聽見。
賀辛嵐也不在意。
他們漸漸養成了組隊的習慣。有時是月休，有時是下了晚自習的深夜。每次賀辛嵐上線，遊戲界麵總會準時彈出那條消息：“山風哥，來不來？”
從一開始的一局兩局，到後來的每天例行雙排。賀辛嵐有點上頭。他本來不是那種喜歡黏人的人，可許願的存在讓人覺得安穩。他們不聊太多現實的東西，但總能玩到一塊去。
有時候他打完，按滅手機，望著屏幕發呆，許願的聲音會在他腦子裡晃，現實裡的、虛擬裡的，都有。
冬天的風透過窗縫吹進來，有點冷。
賀辛嵐想，他可能真的挺喜歡許願的那種反差和認真，甚至連他打遊戲時的笨拙都覺得可愛。但不能說。
不能暴露自己知道“漢堡病”是誰。
因為他知道，他們不是一路人。一個在講台講例題，一個在座位打瞌睡；一個認真做筆記，一個課本全是畫；一個按部就班生活，一個懶洋洋混日子。
他能靠得這麼近，就已經很滿足了。
期末的課業壓得人喘不過氣來，班主任一周能說十幾次“離高考還有幾天你們還不學”，模擬卷一張接一張，每堂課的氣氛都一副手術室裡隨時要開刀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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