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雪寧隻覺像是被人狠狠摑了一巴掌,火辣辣的疼意直鑽心底。
從前,蕭翊宸是最記得她畏寒的。
知曉她冬日裡手腳冰涼,他便斥巨資為她建了暖宮,地龍燒得暖融融的,連殿角的春花都能早早綻出花苞。
每逢雪天同行,他必會攥住她的手揣進自己的衣襟,用自己的體溫熨帖著她的指尖,半點寒氣都不肯讓她沾。
可如今,從梅園到椒房殿,足足半個時辰的腳程,天寒地凍,風雪如刀。
他卻輕描淡寫一句“忍忍”。
她眼睫一顫,指尖掐進掌心:“蕭翊宸,不如我將我的後位,也一同讓給她如何?”
蕭翊宸的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,喉結滾動了兩下:“雪寧,朕與柔兒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,朕……”
“陛下……”
話沒說完,便被趙柔兒柔弱的聲音截斷。
她依偎在蕭翊宸懷裡,哭得梨花帶雨:“陛下此番待我不過是看在龍嗣的份上,皇後娘娘無法生育,陛下心裡雖是惋惜,但心裡還是隻有娘娘一人……”
說罷,她掙紮著從蕭翊宸懷裡下來:“是臣妾不懂事……還是皇後娘娘坐轎輦吧,臣妾雖身懷皇嗣,但走幾步路也無妨的……”
然而,她方才踏出半步,便猛地捂住小腹,痛呼出聲。
“哎喲……陛下,臣妾的肚子好疼……”
“柔兒!”
蕭翊宸臉上的愧疚瞬間煙消雲散,一把抱起趙柔兒轉身便往轎輦處走,腳步急得全然忘了身側還立著一個崔雪寧。
路過她身邊時,肩膀狠狠撞在她單薄的身上。
崔雪寧本就站得不穩,被這一撞,整個人踉蹌著向後倒去,重重摔在雪地裡。
刺骨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,小腹處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她低頭,便看見殷紅的血正從身下緩緩滲出,染紅了身下的白雪,觸目驚心。
蕭翊宸腳步一頓,瞥見那灘刺目的紅,眸子一怔:“雪寧,你怎麼……流血了?”
盼兒紅著眼扶住崔雪寧,忍不住開口:“陛下!你可知娘娘她本也有了……”
“陛下!臣妾疼……疼得厲害……”
趙柔兒又是一聲淒厲的痛呼,蕭翊宸猛地回神,再顧不得雪地裡的崔雪寧,隻厲聲催促宮人:
“還愣著做什麼?快起駕回宮!”
抱著趙柔兒快步上轎輦時,他匆匆瞥了一眼雪地裡蜷縮的身影,終究還是咬了咬牙,沉聲吩咐:“留下兩個宮人,看著皇後些。”
轎簾“唰”地落下,鑾駕緩緩離去,宮人太監們的竊竊私語隨之飄了過來。
“這柔妃懷了龍嗣,看樣子是要複寵了。”
“複寵是遲早的事,陛下從前是疼皇後,可皇後空占著中宮之位這麼多年,連個孩子都生不出來,有什麼用?”
“就是,現在柔妃有了龍嗣,往後這後宮怕是要變天了,說不定……這後位都要換人坐了。”
崔雪寧心口悶窒,喉間驟然湧上血腥味,猛地咳了兩聲。
盼兒攥緊拳頭就要往前衝:“你們這群嚼舌根的東西!如今連娘娘竟也不放在眼裡了!”
“盼兒,回來!”
崔雪寧攥住盼兒的衣袖。
“娘娘!”盼兒回頭,攥著她冰得像雪的手,聲音哽咽:“您在禮朝何曾受過這等屈辱?”
“若是咱們皇上知道您被陛下這般磋磨,定會立馬率領鐵騎踏平這裡,為您把所有委屈都討回來!”
崔雪寧蒼白著臉搖了搖頭,一點一點從雪地裡撐著站起身,踏著雪霜往椒房殿的方向走。
冬日寒風凜冽,冷風在不停地往她骨縫中鑽,小腹的疼痛在不斷拉扯著她,可她始終昂著頭,不讓自己的淚水落下。
邁進椒房殿的那一刻,她身子一軟,幾乎栽倒在地。
當夜,崔雪寧就起了高熱。
昏昏沉沉之際,她感受到一具溫暖的身子緊緊包裹著她。
良久,崔雪寧費力掀開眼簾,便見蕭翊宸滿臉喜色地坐在床榻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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