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個小時的飛行,紀清雪毫無睡意。
她腦子裡反複回放著監控錄像裡,宋修遠拖著行李箱,在宋家門口駐足回望的那一幕。
鏡頭裡,他的臉很小,很模糊,但她似乎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。
沒有留戀,沒有怨恨,隻有一片心如死灰的平靜。
然後,他轉身,上車,消失在車流裡。乾脆利落,毫不回頭。
就像他掰開她手指時那樣決絕。
飛機降落在多倫多皮爾遜國際機場時,正值當地黃昏。
深秋的加拿大,寒風凜冽,天色陰沉。
紀清雪顧不上調整時差,出了機場,攔了輛出租車,直奔那家青年旅舍。
旅舍位於一條略顯陳舊的街道,門麵不大。
推門進去,一股混合著食物、廉價清潔劑和不同膚色體味的複雜氣息撲麵而來。
大廳裡坐著幾個年輕背包客,正用各種語言高聲談笑。
前台是個頭發花白的華人老太太,戴著老花鏡,正低頭看報紙。
紀清雪快步走過去,用英語急切地問:“您好,我想找一位住客,宋修遠,中國男人,大概一周前入住。”
老太太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,打量了她一眼。眼前女人衣著考究,氣質不凡,但眼下烏青,神色焦灼,與這廉價的青年旅舍格格不入。
“宋先生?”老太太想了想,搖搖頭,“他隻住了一晚,第二天一早就退房了。”
紀清雪心一沉:“他有沒有說去哪裡?有沒有留下聯係方式?”
老太太放下報紙,看著她,突然用帶著口音的普通話問:“你是他什麼人?”
紀清雪愣了一下,下意識回答:“我是他未婚妻。”
“未婚妻?”老太太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,上下掃視著她,眼神犀利,“宋先生入住那晚,是我值班。他進來的時候,路都走不穩,臉紅得不正常,摸著額頭,一直在咳嗽。我問他是不是不舒服,要不要幫忙叫醫生,他搖頭,說不用,就是有點累。”
老太太頓了頓,看向紀清雪的眼神帶了點冷意:“後來半夜,我聽到有哭聲,很輕,但一直沒停。我起來查看,看到他一個人蹲在走廊儘頭的牆角,抱著膝蓋,哭得渾身發抖。我給他倒了杯熱水,他接過,手冰得嚇人,連句謝謝都說不出來,隻是哭。”
紀清雪站在那裡,像被釘在了原地。老太太的每一句話,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紮進她心臟,反複攪動。
發著高燒,咳得厲害,一個人蹲在牆角哭……
“那……他後來怎麼樣了?”紀清雪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抖,乾澀得厲害。
老太太收回目光,語氣平淡:“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,他就拖著箱子走了。臉色白得像紙,風一吹就能倒似的。”他看向紀清雪,“小姑娘,我看得出來,你條件不錯。但那小夥子……他眼裡沒光了。是真的被傷透了吧。你要是真在乎他,就別再找了。放他一條生路,也放過你自己。”
別找了。
放他一條生路。
紀清雪站在異國街頭昏暗的旅舍門口,深秋的寒風灌進她敞開的衣領,她卻覺得比這更冷的,是從心底漫上來的、無邊無際的恐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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