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,寧從聞做了一個混亂而壓抑的夢。
夢裡光怪陸離,時間跳躍,場景模糊。但有一個身影始終清晰——蘭漪。
夢裡的蘭漪,似乎嫁給了他。
他們住在一個很大的房子裡,裝飾風格冷硬,像他的品味。他們似乎一起生活了很多年,很多年。
夢裡的蘭漪,和現實中那個總是明媚張揚、像一團火一樣追逐他的女孩不太一樣。
她依舊很美,甚至更添了幾分成熟的風韻,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彩,似乎黯淡了許多。
她總是穿著性感的、布料少得可憐的絲綢睡裙,顏色鮮豔,襯得肌膚雪白。
她會在他在書房處理工作時,悄無聲息地走進來,從背後抱住他,溫軟的身體貼著他緊繃的脊背,手指不安分地滑進他的襯衫裡,帶著刻意的撩撥。
或者在他洗澡時,她會直接推開浴室的門,氤氳的霧氣中,她像一條柔軟無骨又帶著致命誘惑的水蛇,纏上他,紅唇貼著他的耳朵,嗬氣如蘭,說著一些露骨的話。
而夢裡的他,每次都會先嚴厲地斥責她,讓她別鬨,說他還有工作,或者讓她出去。
眉頭緊鎖,語氣冷硬。
可最後……最後總是會失控。
他會猛地將她按在冰冷的書桌、巨大的落地窗、或者潮濕的浴室牆壁上,沉默而凶狠地占有她,仿佛要將她拆吃入腹,融入骨血。那是一種近乎獸性的、純粹的欲望發泄,沒有溫情,沒有愛憐,隻有燃燒的烈火和徹底的征服。
但在那些激烈糾纏的間隙,在那些清醒的、獨處的時刻,夢裡的他,對她很冷淡。很少對她笑,很少陪她,心裡總是惦記著另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那個影子很溫柔,需要他保護,不會像蘭漪這樣充滿侵略性,讓他覺得困擾和……危險。
夢境跳躍,最後定格在一個畫麵。
蘭漪哭了。
不是嚎啕大哭,而是無聲地流淚,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,衝花了臉上精致的妝容。
她看著他,眼神裡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和……心如死灰的平靜。她問他,聲音嘶啞,帶著血淚般的顫意:“四十年了……寧從聞,除了身體,你對我……就沒有一點點的動心嗎?”
夢裡的他,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,身影挺拔,西裝革履,一絲不苟。他看著她流淚的樣子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眼神平靜無波。
然後,他開口,聲音冰冷,沒有任何起伏,清晰地吐出兩個字:
“沒有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她一眼,毫不猶豫地轉身,拉開房門,走了出去。背影決絕,沒有一絲留戀。
“砰。”房門關上。
緊接著,夢境變幻,他聽到身後傳來刺耳到極致的刹車聲,輪胎摩擦地麵的尖叫,然後是沉重而恐怖的——
“砰——!!”
撞擊聲。
寧從聞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,大汗淋漓,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,像是要跳出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額頭上全是冷汗,睡衣的後背也濕透了,緊緊貼在皮膚上,帶來一陣黏膩的冰涼。
房間裡一片漆黑,寂靜無聲。
隻有他劇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聲在回蕩。
那個夢……太真實了。真實得可怕。
蘭漪流淚的眼睛,那句“四十年了”,還有自己冰冷無情的“沒有”,以及最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撞擊聲……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得曆曆在目,像一把冰冷的錘子,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,帶來陣陣鈍痛和眩暈。
他按著狂跳不止、隱隱作痛的心臟,那種驟然失去什麼重要東西的恐慌感和窒息感,如此真實,如此強烈,幾乎將他淹沒。
隻是個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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