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寒冷,並非來自外界的氣溫。
那寂靜,也並非真的沒有聲音。
而是一種從心底深處彌漫開來的、空曠的冰冷和死寂。
他忽然想起,蘭漪似乎送過他不少東西。
手工巧克力,手織圍巾,一本相冊……還有別的什麼?那些東西被他隨手扔進了一個抽屜,或許早就扔掉了?他記不清了。
鬼使神差地,他走回書房,打開那個上了鎖的、幾乎從不打開的抽屜。
東西竟然都還在。
最上麵是一盒手工巧克力,因為時間太久,已經融化變形,黏在精美的包裝紙上,看起來一塌糊塗。下麵是一條手織的圍巾,針腳歪歪扭扭,配色也有些奇怪,但能看出織得很用心。旁邊是一本厚厚的相冊。
他拿起相冊,翻開。
裡麵貼滿了照片。
都是他。
有些是偷拍的,角度刁鑽,畫質不算清晰。
他在開會時的側影,他在車邊低頭看手機的瞬間,他與人握手時疏離的微笑……每一張照片旁邊,都用娟秀的字跡寫了備注,還畫了可愛的、笨拙的塗鴉。
“今天從聞穿灰色西裝好好看!像漫畫裡的總裁!(??????)??”(旁邊畫了一個星星眼的小人)
“從聞好像有點累,眉頭一直皺著。希望他能多休息。[擔心.jpg]”(旁邊畫了一個戴著護士帽、舉著針管的小人,針管上寫著“強製休息針”)
“又被從聞瞪了……凶巴巴的。不過凶起來也好帥!(小聲)下次還敢偷拍!ヾ(?°?°?)??”(旁邊畫了一個捂著頭頂大包、卻還在偷笑的小人)
寧從聞一頁頁翻過去,手指無意識地收緊。
這些幼稚的、可笑的、他曾經不屑一顧甚至覺得厭煩的東西,此刻卻像一根根細小的針,密密地紮進他心裡。他幾乎能想象出,蘭漪躲在不遠處的角落,偷偷舉起手機,屏住呼吸按下快門時,那雙亮晶晶的、盛滿歡喜和忐忑的眼睛。
相冊最下麵,壓著一個黑色的U盤。
他拿起U盤,插入電腦。
裡麵隻有一個視頻文件。
創建日期,是三年前。
他點開。
視頻裡,蘭漪素著一張臉,穿著簡單的家居服,坐在似乎是臥室的飄窗上。
窗外陽光很好,照在她臉上,能看清她細膩的肌膚和眼底淡淡的青黑。她的眼睛紅腫著,顯然是哭過,但她對著鏡頭,卻努力擠出一個大大的、燦爛的笑容,嘴角彎起,眼睛也努力彎成月牙。
隻是那笑容,怎麼看都透著心酸和強撐。
她吸了吸鼻子,對著鏡頭揮了揮手,聲音帶著剛哭過的沙啞,卻努力裝出輕快:
“寧從聞,晚上好呀。今天……是蘭漪喜歡你的第1001天。”
她頓了頓,眼眶似乎又紅了一點,但她飛快地眨眨眼,把水汽逼回去,笑容扯得更大。
“你還是沒理我。我給你發的消息,你又沒回。打電話……你秘書說你很忙。我知道你很忙啦,沒關係的。”
她低下頭,摳了摳自己的手指,又很快抬起來,看著鏡頭,眼神裡帶著一種固執的、近乎天真的期盼。
“不過沒關係,我可以等的。一天不行,就兩天;一個月不行,就一年;一年不行,就十年……我相信,精誠所至,金石為開。總有一天,你會看到我的好,會喜歡上我的,對吧?”
視頻的最後,她對著鏡頭,用力地點了點頭,像是在給自己打氣。然後視頻戛然而止。
電腦屏幕暗了下去,映出寧從聞此刻毫無血色的臉。
他維持著僵直的姿勢,坐在寬大的皮椅裡,一動不動。
房間裡死一般寂靜,隻有電腦主機運行發出的輕微嗡鳴。
第1001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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