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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“初夏”兩個字,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起的欲望。

那溫柔的、帶著依賴的鈴聲,此刻聽起來竟有些刺耳。

鈴聲響了很久,自動掛斷。很快又再次響起,帶著一種不接聽不罷休的執著。

寧從聞閉了閉眼,深吸一口氣,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。

“從聞?”白初夏溫柔的聲音傳來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,“在忙嗎?我燉了你喜歡的湯,還熱著,給你送過去好不好?你晚上應酬,都沒怎麼吃東西吧?”

若是平時,聽到她這樣體貼的關心,寧從聞會覺得熨帖。

可此刻,他聽著她溫柔小意的聲音,看著地上碎裂的手機殘骸,想著剛才賀延舟那句“我的未婚妻”,心裡第一次湧上一股清晰明確的煩躁。

那股煩躁來得迅猛而陌生,讓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語氣。

“不用了。”他打斷她,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冷硬和不耐,“我累了,想休息。你也早點睡。”

沒等電話那頭的白初夏做出任何回應,甚至沒等她那句“好吧,那你好好休息”說出口,寧從聞便徑直掛斷了電話。

聽著驟然斷掉的忙音,寧從聞將手機扔在沙發上,抬手捂住了臉。

寂靜重新籠罩下來,比之前更加沉重。

他坐在黑暗裡,沒有開燈。隻有窗外遠處城市的零星燈火,透過玻璃,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。

第一次,在蘭漪徹底離開他視線之後,他放任自己,認真地去回想蘭漪這些年來對他的好。

那些他曾經不屑一顧、甚至覺得困擾的追求,那些被他刻意忽略、視為負擔的付出,此刻卻無比清晰地一幕幕浮現出來。

他想起幾年前的一個冬夜,他隨口提了句最近對圍棋有點興趣。

沒過幾天,蘭漪就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,抱著一本嶄新的圍棋入門書,期期艾艾地來找他,說她也想學,能不能請他教教。

他當時隻覺得煩,冷淡地拒絕了。

後來才從別人那裡聽說,她為了搞懂最基礎的規則,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,對著電腦視頻自己跟自己下,下到眼睛通紅。

他想起有一次商業酒會,他中途離場去露台接電話,回來時,無意中瞥見角落裡的蘭漪正慌忙收起手機,臉上還帶著被抓包的慌亂和一點點……可愛的羞澀。

後來他助理不小心說漏嘴,他才知道,那段時間,蘭漪手機相冊裡偷偷存了好多他的照片,有他認真看文件時的側影,有他與人交談時的微笑,甚至還有他疲憊時靠在沙發上小憩的模糊影像。

她像個笨拙的偷窺者,小心翼翼地收集著關於他的一切。

他想起更久以前,他因為一個項目失敗,心情極差,對她說了很重的話,讓她滾,永遠別出現在他麵前。

她當時眼眶瞬間就紅了,卻倔強地沒有哭出來,隻是用力咬著下唇,看了他幾秒,然後轉身跑了。

他以為她終於放棄了。可第二天,她又出現了,眼睛還有點腫,卻已經換上了明媚的笑容,捧著一盒她親手做的、形狀歪歪扭扭的餅乾,獻寶似的遞到他麵前,聲音帶著鼻音,卻努力裝出輕快:“寧從聞,昨天的事對不起啊,是我太煩人了。這個……我第一次做,可能不太好吃,你別嫌棄……我下次會努力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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