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寧從聞終究沒忍住。
那份空茫和煩亂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散,反而在寂靜的夜裡被放大,像無數細小的蟲蟻,啃噬著他的神經。
他想起蘭漪最後那句話的語氣,那麼平靜,那麼決絕,不像賭氣,更像是一種……宣判。
他找出另一個不常用的號碼,手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幾秒,最終還是撥了出去。
電話響了很久,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聽、那股莫名的煩躁即將達到頂點時,通了。
“喂?”
接電話的,是一個清朗的、帶著幾分慵懶和漫不經心的年輕男聲。背景音很安靜,隱約能聽到一點舒緩的音樂。
寧從聞愣住,心頭猛地一沉:“你是誰?讓蘭漪接電話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笑,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,那笑聲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玩味,甚至有一絲淡淡的譏誚。
“寧從聞,寧總?”年輕男聲不緊不慢地響起,咬字清晰,帶著一種獨特的、慢悠悠的調子,“久仰大名。我是賀延舟。”
賀延舟。
這個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針,猝不及防地刺了寧從聞一下。
他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。
“我未婚妻正在洗澡,不方便接電話。”賀延舟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清晰地鑽進寧從聞的耳朵裡,帶著一種天然的、理所當然的親密和占有,“你有什麼事,可以跟我說。我會……酌情轉達。”
未婚妻。
正在洗澡。
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,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,在寧從聞心口反複拉鋸。
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,夾雜著一種被侵犯領地的強烈不適感。
“賀延舟,”寧從聞的聲音冷了下來,帶著慣有的命令口吻,“讓蘭漪接電話,我要親自跟她說。”
“親自跟她說?”賀延舟似乎又笑了一下,那笑聲裡的玩味更濃,也更冷,“寧總,如果我沒記錯的話,你是有女朋友的人吧?白初夏小姐,溫柔嫻淑,楚楚動人,你們青梅竹馬,兩小無猜,是圈裡公認的天生一對。現在這深更半夜的,打電話來找我的未婚妻……”
他刻意頓了頓,語氣裡的譏誚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不合適吧?”
寧從聞被他噎得呼吸一滯,一股鬱氣堵在胸口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翻騰的情緒,沉聲道:“這是我和蘭漪之間的事,與你無關。把電話給她。”
“以前或許是你們之間的事。”賀延舟的語氣也淡了下來,那份慵懶被一種清晰的、不容置疑的冷意取代,“但現在,她是我的未婚妻。白紙黑字,雙方家長見證,過了明路的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每個字都帶著重量。
“寧總,請你記住自己的身份,也記住她的身份。別再打擾她。”
說完,不等寧從聞再有任何回應,聽筒裡便傳來了乾脆利落的忙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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