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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沉:再不是離玄最喜歡……

封界鎖域之事,並未在妖明界引起軒然大波。

畢竟,但凡還對人間界有所眷戀的妖仙們,當初也不會背井離鄉前來投奔。

而少數雖來妖明界討生活卻依舊牽掛故土的,也大多早在三界斷絕風聲初起時,就和楚浮生似的趕緊收拾收拾回人間界了。

選擇留下的,反倒多有對封界鎖域拍手稱快。

“封得好,封得妙!從此再不必瞧那些人仙自以為好人一等的嘴臉,也省得與壽數短暫、庸碌無為的凡人周旋。”

“就是!咱們如今獨享這方天地,要靈氣有靈氣,要清靜有清靜,關起門來過日子,也不必日日看那跟那些蠢人仙和蠢凡人打打殺殺!”

……

唯有雲崖城主墨卿,在此事中十分受傷。

他好歹也是妖族世家名門出身,又加鎮守邊境多年。封界這麼大的事,妖都竟連個招呼都不給他打,就直接派禁軍來越權接管?

這豈止是是沒把他這個城主放在眼裡。

根本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他的臉!

是可忍孰不可忍。

他縱素來脾氣好也咽不下這口氣。可更氣人的是,他本想找些同僚好友前往妖都幫他撐腰來著。

結果往日稱兄道弟的那些家夥,竟個個推三阻四、膽小稱病、唯恐惹禍上身!

反倒是才結識不久的醉月城的薑城主,二話不說答應同行。

明明是毫無根基、孑然一身的後起之秀,卻能不畏權貴,願陪他同赴妖都替那些骨肉離散的百姓陳情!

真心令墨卿十分感動。

……

然妖都一行,卻是處處出師不利。

"二位請回吧。"界務司內,檀香嫋嫋。主事官員皮笑肉不笑,"規矩已定,不容更改。下官可做不了主。"

墨卿誠心懇求:"並不是什麼過分要求,隻需重開雲崖門一兩時辰,讓那些骨肉離散的百姓能自行去留......"

"上意已決,多說無益。請回!"

這邊吃了閉門羹,墨卿馬上又去了邊貿監。結果妖都各司官員卻像是串通好了,說辭都一模一樣。全部裝聾作啞、語焉不詳,變著法子推脫。

“一群屍位素餐的酒囊飯袋!”

回到客棧,墨卿氣得直拍桌子。

好在他墨家一族也不吃素的,在妖庭也頗有人脈。後麵數日,墨卿乾脆動用家族關係輾轉托請,尋去不少其他相關衙署,卻依舊處處碰壁。

好在還有薑城主,無論他去哪裡,始終默默相隨。

墨卿知他舊疾在身,言語不便,心下隻道他能陪同支持已是難得,並不指望他真能幫上什麼忙。

誰知就在他連日折騰無果,著實心灰意冷、幾欲放棄的次日,薑沉竟獨自一人出門,孤身攔下了妖都各司監正的轎輦。

隔日,這事就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
說書人繪聲繪色地講述那日情景:

“那日大雨滂沱,薑城主玄衣孤身、筆挺如鬆。攔在長街中央,任衣衫儘濕,墨發貼在臉頰,黑眸冷冽如寒星。”

隨即,又添油加醋說那轎前侍衛如何蠻不講理、囂張跋扈,那妖司監正如何德不配位、躲在轎輦裡不敢露麵。

最後,終被被薑城主以下犯上、硬生生從轎輦裡拽了出來,雨天當街對峙。

"就聽那薑城主字字鏗鏘——何以不能再開三界之門?薑某隻需一個合情合理的緣由!"

“那妖司監正本還倚老賣老、無能狂怒,聞言卻支支吾吾,隻能在百姓的指指點點下顏麵儘失、抱頭鼠竄。”

最終,那日收場極為難看。

誰想隔日,竟更傳出這薑沉我又直接尋到了那日妖司監正的頂頭上司——妖庭重臣宗正令府上。

宗正令正在宴客,薑沉徑直登門求見。

據說當時滿座賓客,直把宗正令氣得渾身發抖,差點沒撅過去。

酒樓裡眾人聽完這一段,無一不歎:"這薑城主真是少年意氣,下級衙門解決不了,便一級一級往上找,這下一步不是要直接找上妖皇?這是打算捅破天啊!"

“但這事我支持薑城主,這次確實是妖庭做得不地道。”

“就是啊,封界可以,但至少該讓想回人間界的那些人回去吧,咱們又不差那點人口!"

“就是啊,不讓人回去,至少也得給個明白理由。而不是這般推諉懶政、躲躲藏藏!”

……

事情越鬨越大,妖都輿論沸沸揚揚。

很快,墨家族長老便拿著妖庭私下補償的地契珍寶找上門來,苦口婆心地勸小輩收手:

"再鬨下去對誰都沒好處,你拿些金銀安撫安撫沒走成的妖仙,讓他們算了吧!"

同時,上回薑沉來妖都述職認識的妖庭太傅之子段書恒,也私底下約了兩人喝酒。

“實不相瞞,"段書恒舉杯苦笑,"我爹讓我來做說客。"

\"但你們要務必信我!整件封界鎖域之事在我看來,都十分荒謬。可眼下局麵,是連妖皇和我爹在內整個妖庭那些老頑固都瘋了一般,一個個鐵了心要一條道走到黑!”

“或許是因……他們中許多人,都親身經曆過千年前人仙獨占不染仙境之辱。這一千年來,無時無刻都不在謀劃著複仇雪恥。”

“甚至,奪得妖明界對他們來說都隻是開始。"

他傾身向前,壓低聲音:"說到底,上頭是想先閉關自守,待壯大實力後再卷土重來,將整個不染仙境、人間界,全都納為我妖仙所有!"

墨卿聽得目瞪口呆:"這實在是......"

"實在是癡心妄想?所以我才會說他們瘋了。"

段書恒無奈歎息,"但這就是妖庭如今的全盤計劃。強烈反對的大司祭、妖相一脈,都在這一兩年間相繼以各種罪名處置了。"

“所以,回去吧。”

"我是以朋友身份真心相勸。"

“胳膊擰不過大腿。好好當你們的城主,明哲保身才是上策。”

“墨城主您還要顧及全族;薑城主雖無親眷,也該為醉月城的百姓著想。"

……

當夜,墨卿反複咀嚼著段書恒的話,輾轉難眠。

窗外繁花落儘,無儘黑沉。

是啊,回去吧。

這躺就不該來,更不該把無親無故的薑城主卷入其中。

翌日清晨,他正要去尋薑沉商議返程,卻見驛館門前停著妖庭的金漆車駕。數名帶刀仙使肅立兩側,為首的內侍手持拂塵,容色冷峻。

墨卿心頭一凜:"這是......?"

車駕不容分說地將薑沉接走。從清晨到日暮,墨卿他在驛館坐立難安。

……他們這些天鬨出那麼多事,此時入宮豈能善了?

好在夜幕低垂,薑沉總算安然回來了。

隻是臉色略顯慘白,連唇上都失了血色。他勉強對墨卿點了點頭,便踉蹌著推門回房,幾乎是摔倒在榻上,再無多少聲息。

墨卿十分擔心:“薑、薑城主……”

還好,段書恒隨後也跟了進來:"墨兄放心,他沒事。但你是不知今日有多凶險!多虧雪盈公主幫忙求情......"

雪盈公主是妖皇羅霆的掌上明珠,向來以冰雪聰明、儀態萬方聞名。

段書恒心有餘悸告訴墨卿,今日妖皇原本震怒非常,甚至都祭出了能直接灼燒元神的"焚魂鞭",幸而愛女雪盈苦苦哀求,才沒讓妖皇當場殺薑沉而後快。

“我也是今日才知曉……”他壓低聲音,“原來先前妖皇對薑城主格外器重,其中也有愛女雪盈公主青眼於他的緣故!”

墨卿:“什麼?公主對他……?”

"是!所以妖皇今日召他入宮,一是敲打問罪,二也是想讓他感念公主恩情,主動求娶。誰知薑沉竟不領情,還在殿上說……”

“說他要回人間界,這倒也罷了!"

段書恒激動地比劃著:"竟還說,他有個義妹在人間界,體弱多病,是養父臨終托付,他必須回去照料。”

“甚至妖皇發怒之後,他還絲毫不懼,更揚言說寧願剝離妖丹進獻、廢為凡人,也想妖皇破例重開三界之門,將他打回人間!"

“……”

"墨兄,該說不說,我當年第一眼看薑城主,就覺得他非比尋凡。”

“沒想到還真沒看走眼!他竟真的這般......這般......"段書恒一時詞窮,"這般勇氣可嘉!妖皇要他尚公主,他倒好,當著那麼多人麵說他寧可廢掉妖丹也要去尋別的女子!!!"

妖皇震怒可想而知。

段書恒回憶當時場景仍然後怕。焚魂鞭的九幽冥火當時都已燒在薑沉身上,若非雪盈公主拚命力保,某人此刻早已魂飛魄散都有可能!

……

那晚,墨卿留段書恒用了晚膳。

席間二人把酒對酌,都為妖庭的未來憂心迷茫。

段書恒:“要不是封了門,連我都想去人間界避風頭算了。否則將來也必得不了好,小命都得被我爹他們連累。”

“罷了罷了,”他舉杯端酒一飲而儘,“不說那些煩心事,還是說回薑城主吧。”

“倒也著實令人唏噓。”

“也怪不得他前幾日那樣不管不顧,誰都敢得罪了。”

“畢竟這三界門一關,他從此亦與心上人從此永隔,想想萬一真就一生一世見不到了,換誰誰不瘋癲?”

墨卿:“心上人?”

段書恒篤定道:“他下界那位義妹,必是他心上人無疑!”

“否則以他年紀輕輕貴為城主之尊,又能迎娶公主這樣絕世佳人,豈不是世間第一春風得意?若非心有所屬,瘋了才會推拒這等好事!”

他仰頭飲儘杯中酒:"你我都知,妖丹一剖修為儘毀。淪為廢人,最多也就再苟延殘喘地活三五年。”

“可他為了見心上人一麵,竟連這般代價都甘之如飴,也就是妖王沒答應。若是恩準,我看他真做得出來!"

“我這次算看明白了,像薑城主這樣平日裡看著沉默寡言、冰冷無情的人,一旦動情才最可怕。”

“他絕對愛慘了下界那位。”

……

屋內,月色透過窗欞,投下清輝。

外頭的談話聲其實不大,但薑沉實在淺眠,還是就被吵醒了。月光太亮,照得他疲憊的眉眼無處遁形,索性抬起手臂遮住眼睛。

前些日子,他曾做過一個夢。

至今不願意回想。

……那是再熟悉不過的絲瓜藤無名小院,陽光明媚,人間界的尋常一天。

他一如既往在溫暖的懷抱裡醒來,不情不願地被親吻,然後吃飯、習武、看書。做這些事時,時而被一身奢華琳琅的聒噪青年煩著,時而青年又會突然不見蹤影。

倒也不會走遠。

畢竟西市的多寶閣和藏珍軒都離他們小院不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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