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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雪崩的陰影

玉龍雪山的冰川公園,海拔4680米。

這裡是遊客能到達的最高點。四周是萬年不化的冰川,白得刺眼,冷得徹骨。風在耳邊呼嘯,卷起細碎的冰碴,打在臉上生疼。

蘇葉穿著厚厚的紅色衝鋒衣,戴著護目鏡,正小心翼翼地順著棧道往上爬。陳序跟在她身後一步的距離。他的高反其實比昨天更嚴重了,頭痛欲裂,視野邊緣偶爾會出現黑斑。但他什麼都沒說,隻是默默地充當著蘇葉的“人形後盾”,時刻準備著在她腳滑時扶住她。

“陳序,你看那邊!”蘇葉停下腳步,指著棧道外側的一處冰棱,“那個形狀像不像一隻想飛的鳥?”

陳序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視線模糊了一瞬,隨即聚焦。確實像。那塊冰棱懸空伸出,搖搖欲墜,卻又倔強地指向天空。

“像。”他啞著嗓子回應,伸手替她擋住了側麵吹來的寒風。

就在這時。

“哢嚓——”

一聲極其細微、卻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脆響,從頭頂上方的岩壁傳來。

陳序的身體猛地僵住了。這聲音……不對。

作為在這個世界上活了三輩子的“重生者”,他對危險有著近乎野獸般的直覺。他猛地抬頭。隻見棧道上方幾十米處,一塊鬆動的岩石因為冰雪消融,失去了支撐,正帶著幾塊碎冰,晃晃悠悠地脫離了山體。

那一瞬間,時間仿佛被拉長了。

在蘇葉的視角裡,她還在欣賞那隻“冰鳥”。而在陳序的視角裡,那是死神的鐮刀。

“小心——!”

陳序發出一聲嘶吼。他根本來不及思考,甚至來不及去拉蘇葉的手。在那塊岩石墜落的零點零一秒,他做出了身體的本能反應。

他猛地向前一撲,張開雙臂,像一張巨大的網,將蘇葉整個人死死地撲倒在棧道內側的雪窩裡。

“砰!”

兩人的身體重重著地。緊接著,“轟隆”一聲巨響。

那塊足有籃球大小的岩石,裹挾著碎冰和積雪,狠狠地砸在了蘇葉剛剛站立的地方。碎石飛濺。幾塊鋒利的冰碴像是暗器一樣,重重地擊打在陳序的後背和肩膀上。

“唔——!”陳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。但他沒有動。他依然維持著那個保護的姿勢,用自己的後背構築成了一道血肉防線,將蘇葉嚴嚴實實地護在身下,連一絲風雪都沒讓她沾到。

蘇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了。她趴在雪地裡,眼前一片黑,鼻尖是陳序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氣息,耳邊是他劇烈的心跳聲和粗重的喘息聲。

“陳序?陳序你怎麼了?”蘇葉慌亂地想要抬頭,想要推開他檢查他的傷勢。

然而。陳序沒有鬆手。相反,他抱得更緊了。

“別動……別動……”他的聲音在顫抖,帶著一種極度的、甚至可以說是癲狂的恐懼。

那塊石頭已經滾落山崖,危險已經解除了。但在陳序的腦海裡,那一聲“轟隆”的巨響,並沒有停止。

它變成了第二世那個深秋,蘇葉從露台墜落時,身體砸在地上的聲音。“砰!”

幻覺襲來。眼前的雪山消失了,棧道消失了。陳序看到自己正跪在滿是鮮血的草坪上,懷裡抱著早已破碎的蘇葉。

PTSD(創傷後應激障礙)在這一刻徹底爆發。

“別跳……求你別跳……”陳序死死按住蘇葉的後腦勺,把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胸口,不讓她看,也不讓她動。他的瞳孔渙散,額角的青筋暴起,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那些蘇葉聽不懂的話。

“我錯了……我不關你了……你想去哪都行……”“別跳下去……蘇蘇……別留我一個人……”

他的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。那種恐懼,比剛才石頭砸下來時還要強烈一萬倍。

蘇葉被他勒得幾乎喘不過氣來。但她沒有掙紮。因為她聽清了他嘴裡的那些話。

別跳。我不關你了。蘇蘇。

蘇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擊穿了。她趴在他的懷裡,感受著這個男人崩潰的顫抖。

周圍的遊客和工作人員已經圍了上來,有人在喊“有沒有受傷”,有人在打電話叫醫務室。但這些聲音,陳序都聽不見。

他陷在他的地獄裡。他在那個無限循環的噩夢裡,拚命地想要抱住那個正在墜落的愛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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