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限位器的秘密
周六的午後,難得的晴天。
陽光金燦燦地鋪滿了整個別墅,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微粒。
蘇葉叫了家政公司來做深度保潔。
幾個穿著藍色製服的工人正在忙碌,擦拭水晶燈、護理地毯、清潔家具。蘇葉抱著臂站在二樓的主臥門口,指揮著現場。
“太太,這扇落地窗的外側太臟了,積了不少灰。”
一名年輕的工人手裡拿著清潔工具,站在落地窗前比劃著,“但是這個限位器鎖死了,窗戶隻能開十厘米,手伸不出去,擦不到外麵。”
蘇葉看著那把銀色的、像鐐銬一樣鎖住窗框的金屬鎖扣,心情有些複雜。
以前看到它,她隻會覺得窒息。但自從昨晚發現了那種重度精神藥物後,此刻再看這把鎖,她竟讀出了一種近乎悲涼的防禦感。
“那就別擦了。”蘇葉淡淡地說,“裡麵擦乾淨就行。”
“那怎麼行,這可是大掃除。”
工人是個實誠的小夥子,不想偷懶。他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把電動螺絲刀,“太太,這限位器是外裝的,我把螺絲卸下來,把窗戶完全推開,擦完再給您裝回去。兩分鐘的事兒,不費勁。”
蘇葉猶豫了一下。
隻是拆下來兩分鐘,擦個玻璃,應該……沒關係吧?
而且陳序一大早就去公司加班了,並不在家。
“行吧。”蘇葉點了點頭,“那你動作快點,注意安全。”
“好嘞!”
伴隨著電動螺絲刀“滋滋”的轉動聲,那把鎖死窗戶幾個月的限位器,終於被卸了下來。
工人用力一推。
“嘩啦——”
巨大的落地窗順著滑軌徹底滑開。
久違的風毫無阻礙地灌了進來,原本被切割成條狀的陽光瞬間連成了一片,窗外的半山景色毫無遮擋地撲麵而來。
那種視野瞬間開闊的感覺,確實讓人心曠神怡。
然而。
就在窗戶完全打開的那一瞬間。
主臥的房門被人猛地推開了。
“蘇葉!”
一聲變了調的、充滿了驚恐的嘶吼,炸響在房間裡。
蘇葉嚇了一跳,猛地轉過身。
隻見陳序站在門口。他手裡還提著一袋從外麵打包回來的甜點(那是蘇葉昨天隨口提過想吃的),身上的西裝有些淩亂,額頭上全是汗。顯然,他是提前結束工作趕回來的。
但他此刻的表情,恐怖得像個厲鬼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洞開的窗戶。
那一刻,現實的陽光在他眼裡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第二世那個陰沉的深秋。
在他的視網膜上,站在窗邊的那個清潔工的身影變得模糊,漸漸重疊成了那個穿著白色睡裙、眼神空洞的蘇葉。
她站在邊緣。
風吹起她的裙角。
她要跳下去了。
又要跳下去了!
“不……不準!”
陳序手裡的甜點袋子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,精美的蛋糕摔得稀爛。
他像是瘋了一樣衝了過去。
“走開!都給我走開!”
他衝到窗邊,一把抓住了那個正在探身擦玻璃的工人。
那種力道大得驚人,完全是腎上腺素飆升後的生理爆發。
“哎?先生您乾嘛?”工人嚇懵了。
陳序根本聽不見。
此時此刻,他的耳邊全是風聲,全是重物墜地的悶響。
他隻有一個念頭——關窗!把這該死的入口封死!
他狠狠一把推開那個無辜的工人,工人踉蹌著後退,差點摔倒在工具箱上。
然後,陳序撲到窗前,雙手顫抖著抓住窗框,用儘全力猛地一拉。
“砰——!”
沉重的玻璃窗被重重關上,發出巨大的撞擊聲。
這還不夠。
他背靠著玻璃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張開雙臂死死擋在窗前。就像是一個守著城門的士兵,哪怕死也要用血肉之軀堵住缺口。
“鎖上……快鎖上……”
他哆嗦著,眼神渙散,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著,“別讓她靠近……別讓她跳……”
他的臉色慘白如紙,呼吸急促得像是隨時會窒息,整個人處於一種極度的、崩潰的應激狀態中。
房間裡一片死寂。
工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,縮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。這男主人……是瘋了嗎?
蘇葉站在原地,看著這一幕。
看著那個平時高高在上的陳總,此刻像個驚弓之鳥一樣縮在窗邊,用身體護著那道並不存在的防線。
如果是在以前,蘇葉會被嚇到,會覺得他是個暴力的控製狂。
但在這一刻。
她的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樣疼。
她想起了那個藥瓶上的“重度精神分裂”,想起了“創傷後應激障礙”。
原來,這才是限位器的真相。
他不是為了囚禁她。
他是為了把那個要把她帶走的死神,擋在窗外。
蘇葉深吸一口氣。
她沒有尖叫,沒有質問,也沒有露出絲毫的恐懼。
她對那些被嚇壞的工人擺了擺手,示意他們出去。
工人們如蒙大赦,提著工具箱逃也是地跑了。
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陽光依然很好,照在陳序蒼白的臉上,卻照不進他眼底的黑暗。
蘇葉一步步走過去。
“陳序。”她輕聲喚他。
陳序渾身一震。他看著蘇葉走近,瞳孔劇烈收縮,本能地想要吼她讓她別過來,別靠近這個危險的窗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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