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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藥瓶的掉落

陳序回家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十一點。

別墅裡靜悄悄的。阿姨已經睡下了,隻有書房還留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。

蘇葉正坐在書房的沙發上看書,聽到門口傳來的動靜,她抬起頭。陳序推門進來,帶進了一身深秋夜露的寒氣。他看起來比白天在公司時還要疲憊,那股在會議室裡強撐出來的淩厲氣場,在進家門的那一刻徹底卸下,隻剩下一副隨時可能散架的軀殼。

“還沒睡?”陳序看到蘇葉,有些意外,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
“在等你。”蘇葉合上書,起身想去給他倒杯水。

陳序脫下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羊絨大衣,隨手往旁邊的衣帽架上掛去。也許是因為太累,也許是因為手指有些脫力,大衣並沒有掛穩,順著衣架滑落,“噗通”一聲悶響掉在了地毯上。

與此同時,一個白色的塑料小瓶從大衣的內側口袋裡滾了出來。

“骨碌碌——”

瓶子滾過地毯,停在了蘇葉的腳邊。

並沒有任何標簽,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白色藥瓶。

蘇葉下意識地彎腰去撿。“這是什麼?你的胃又不舒……”

她的手指剛觸碰到藥瓶,視線掃過瓶身上那行密密麻麻的英文說明。作為策展人,她對文字和圖形有著職業般的敏感。哪怕隻是匆匆一瞥,那一行複雜的、生僻的化學名詞,就像是烙印一樣,瞬間印入了她的腦海。

【Olanzapine / Clozapine Compound】【Caution: High Potency】

一隻蒼白的手橫空伸來,速度快得驚人,一把從她手裡奪過了那個藥瓶。

蘇葉被嚇了一跳,抬起頭。

陳序手裡緊緊攥著那個藥瓶,力氣大得指節泛白。他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和……慌亂。那種眼神,就像是一個把致命凶器藏在懷裡的殺人犯,突然被警察搜身時的反應。

但他很快調整了過來。“維生素。”陳序將藥瓶迅速塞進褲子口袋,喉結滾動了一下,語氣恢複了那種淡淡的敷衍,“最近加班多,李伯開的複合維生素,說是增強免疫力。”

蘇葉看著他。看著他躲閃的眼神,看著他額角那層因為緊張而滲出的冷汗。

如果是以前,蘇葉或許就信了。但經曆了“陳皮糖”、“限位器”、“束縛帶”這一係列事件後,她早已不再是那個好糊弄的小女孩。

“哦,維生素啊。”蘇葉沒有拆穿他。她彎起眼睛,露出一個看似毫無防備的笑容,“那你記得按時吃。早點休息,我去睡覺了。”

說完,她轉身走出了書房。步履輕鬆,仿佛真的隻是隨口一問。

然而。就在走出書房、關上房門的那一刹那,蘇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她快步回到主臥,反手鎖上門,並沒有去睡覺,而是衝到書桌前,打開了電腦。

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。憑借著過目不忘的記憶力,她將剛才在那短短一秒鐘內看到的那個生僻單詞,一個字母一個字母地輸進了搜索框。

Olanzapine(奧氮平) Clozapine(氯氮平)

按下回車鍵。

屏幕上瞬間跳出了密密麻麻的醫學詞條。幽藍色的屏幕光映照在蘇葉的臉上,將她的臉色照得慘白。

【適應症:重度精神分裂症、躁狂發作、伴有嚴重幻覺或妄想的PTSD(創傷後應激障礙)。】【副作用警示:極度嗜睡、認知遲緩、可能導致不可逆的神經損傷。】【警告:本品為強效神經抑製劑,僅用於其他藥物無效的難治性病例。】

蘇葉的手指僵硬地懸在半空。每一行字,都像是一根冰錐,狠狠刺進她的眼睛。

這哪裡是維生素。這是用來鎮壓瘋子的枷鎖。這是隻有在精神病院重症區,用來對付那些徹底失控、產生嚴重幻覺的病人才會用到的“猛藥”。

蘇葉癱坐在椅子上,感覺手腳冰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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