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意外的探班
陳氏集團總部大樓,位於江城CBD的中軸線上,高聳入雲,像一把插入天際的黑色利劍。
頂層,第一會議室。
氣壓低得讓人窒息。
長達十米的黑胡桃木會議桌旁,坐滿了陳氏集團的高管。平日裡在外麵呼風喚雨的商界精英們,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,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壓在喉嚨裡。
“啪。”
一份厚達百頁的項目計劃書被不輕不重地扔在了桌麵上,滑行了一段距離,停在一位副總的手邊。
陳序坐在主位上。
他穿著剪裁嚴絲合縫的深黑色三件套西裝,領帶打得一絲不苟,那枚象征著家主權力的鉑金領帶夾泛著冷光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,那種病態的白在深色西裝的襯托下,反而顯出一種令人膽寒的戾氣。
“這就是你們花了三個月做出來的東西?”
陳序的聲音不大,語氣也很平淡,甚至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
“數據模型全是漏洞,風險評估一塌糊塗。”陳序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,發出的篤篤聲像是倒計時,“如果這就是各位的能力上限,那我不介意幫各位體麵地退休。”
那位副總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,哆哆嗦嗦地站起來:“陳總,這……這是因為最近市場波動大,我們……”
“借口。”
陳序抬起眼皮,那雙深邃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溫度,隻有仿佛能洞穿人心的鋒利,“商場如戰場,敵人會聽你的借口嗎?”
“全部重做。明天早上八點前,我要看到新的方案。少一個標點符號,就自己去人事部辦離職。”
“是……是!”
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,空氣仿佛結了冰。陳序就像是一個坐在王座上的暴君,冷酷、獨裁,不容許任何瑕疵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叩叩。”
兩聲清脆的敲門聲,突兀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。
所有人都驚恐地看向門口。誰這麼大膽子?在這個節骨眼上打斷陳序的會議,簡直是往槍口上撞!
會議室厚重的紅木大門被推開了一條縫。
秘書小李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,還沒來得及通報,一個纖細的身影就已經探了進來。
“那個……不好意思,打擾一下。”
蘇葉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保溫飯盒,脖子上掛著極光策展的工牌,顯然是剛從自己公司溜出來的。她看著會議室裡這一屋子黑壓壓的人,還有那個坐在儘頭、渾身散發著殺氣的男人,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不是……來的不是時候?”
她本來隻是路過,想起早上出門時陳序臉色不好,沒吃幾口早餐,便鬼使神差地去附近的餐廳打包了一份養胃粥送過來。
沒想到,正好撞上了“暴君”的處刑現場。
所有高管都在心裡為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捏了一把冷汗。
陳總工作時最恨被打擾,上次有個秘書因為送咖啡進來晚了一分鐘,直接被炒了。
然而,下一秒。
讓所有人眼珠子都要掉下來的一幕發生了。
原本坐在主位上、眼神像刀子一樣的陳序,在看到蘇葉的那一瞬間,渾身的戾氣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,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。
那種轉變快得令人咋舌。
前一秒還是修羅場,後一秒就變成了春風化雨。
陳序猛地站起身,動作甚至有些急切,帶動身後的椅子發出一聲摩擦的響動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
他的聲音雖然還是有些啞,但語調裡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……顯而易見的無措。
“我……給你送點吃的。”蘇葉揚了揚手裡的飯盒,有些尷尬地想退出去,“既然你在忙,那我放秘書台……”
“進來。”
陳序大步流星地從主位上走下來,直接無視了那一屋子目瞪口呆的高管,徑直走到門口。
他接過蘇葉手裡的飯盒,隨手遞給旁邊已經石化的小李。
然後,他的目光下移,眉頭突然微微一皺。
蘇葉今天穿了一雙係帶的黑色短靴,那是為了方便在展館跑現場穿的。因為剛才走得急,右腳的鞋帶不知什麼時候鬆開了,長長的帶子拖在地上,看起來有些狼狽,甚至有點危險。
蘇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,也發現了:“啊,鞋帶開了。沒事,我一會兒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,她就感覺眼前一暗。
在幾十雙眼睛的注視下。
在那個代表著權力和威嚴的集團最高會議室門口。
那個被稱為“江城閻王”的陳序,那個剛剛還在把副總罵得狗血淋頭的陳序。
竟然毫無預兆地,單膝跪了下來。
“陳……陳總?”
會議室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。
幾個高管驚得直接站了起來,椅子翻倒的聲音此起彼伏。他們是不是眼花了?陳總給人……下跪?
蘇葉也僵住了,下意識地想後退:“陳序,你乾嘛?這兒這麼多人……”
“別動。”
陳序低著頭,聲音沉穩。
他單膝跪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,伸出雙手,輕輕握住了蘇葉的腳踝。
他的動作並不熟練,甚至有些笨拙。
但他做得極極認真。
修長的手指穿過那根沾了灰塵的鞋帶,慢條斯理地打結、繞圈、拉緊。
他打了一個很漂亮的蝴蝶結。
那是他昨天晚上偷偷看視頻教程學的。因為他記得,前世蘇葉有一次因為踩到鞋帶摔下了樓梯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高管們麵麵相覷,大氣都不敢出。
那個平日裡高不可攀、視眾生如螻蟻的男人,此刻卻那樣虔誠地蹲在一個女人腳邊,仿佛他在係的不是鞋帶,而是這世上最珍貴的係帶。
“好了。”
陳序係好鞋帶,又仔細檢查了一遍,才撐著膝蓋,緩緩站起身。
起身的瞬間,蘇葉敏銳地捕捉到,他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,像是有些眩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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