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舊夢重疊
宿醉的後遺症是頭痛。
蘇葉醒來時,已經是第二天早上八點。
她揉著太陽穴坐起來,記憶像潮水一樣回籠。
昨晚的晚宴、陳序的降維打擊、車裡的陳皮糖、那個未落下的吻,還有最後那句沉重得讓人窒息的“圖你活著”……
蘇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陳序急促呼吸的溫度。
那個男人,明明有著吞噬一切的眼神,卻在最後關頭,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蠶蛹。
“膽小鬼。”
蘇葉對著空氣嘟囔了一句,但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。
洗漱完畢下樓,餐廳裡空蕩蕩的。
阿姨說先生已經去公司了,但留了司機送她去極光策展。
蘇葉喝了口粥,突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昨天拿到那份《麵試攻略》後,她為了表示感謝(同時也帶著一點惡作劇般的試探),偷偷溜進客房,把一個安神香包塞到了陳序的枕頭底下。
那個香包並不精致。
是她前幾天路過老城區的裁縫鋪時,憑著記憶裡的樣子,自己動手縫的。
布料是普通的藏青色棉布,上麵歪歪扭扭地繡了一株蘭草(那是她母親生前最喜歡的圖案)。裡麵塞滿了乾薰衣草、艾草和合歡花,是蘇家祖傳的安神配方。
小時候,每次她做噩夢,媽媽都會把這個香包放在她枕邊。
那是她童年最溫暖的舊夢。
也是她能想到的,對那個把自己綁在床上的“瘋子”,最隱晦的治愈。
他會發現嗎?
以他的潔癖和對完美的苛求,看到那個針腳粗糙的東西,大概會直接當垃圾扔掉吧?
蘇葉有些忐忑,又有些自嘲。
……
上午九點,蘇葉坐上了那輛黑色的邁巴赫。
今天開車的不是那個沉默寡言的專職司機,而是……陳序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,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,外麵套著質感極佳的羊絨大衣。沒有係領帶,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淩厲,多了幾分清冷的禁欲感。
“司機臨時有事。”
陳序目視前方,淡淡地解釋了一句,仿佛親自給妻子當司機是一件再稀鬆平常不過的事,“順路,送你一程。”
蘇葉係好安全帶,側頭看他:“你的身體……還好嗎?”
昨晚他那個隨時會碎掉的樣子,實在讓人擔心。
“死不了。”陳序言簡意賅。
車子啟動,平穩地滑出別墅大門。
車廂裡依然很安靜,但不再是那種令人窒息的死寂。蘇葉發現,陳序似乎把車載空調的溫度調高了兩度,正好是她覺得最舒適的體感。
車行至紅綠燈路口,停下。
陳序隨手將車鑰匙放在了中央扶手箱的置物槽裡。
蘇葉的目光無意間掃過,整個人猛地僵住了。
在那把象征著身份與財富的、黑得發亮的邁巴赫車鑰匙上,掛著一個格格不入的東西。
一個藏青色的、鼓鼓囊囊的、針腳還有些歪扭的小布包。
那是……她縫的安神香包。
它就這樣大剌剌地掛在價值千萬的豪車鑰匙上,像是一個闖入皇宮的乞丐,突兀、寒酸,卻又顯眼得讓人無法忽視。
蘇葉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。
她以為他會扔掉。
或者就算不扔,頂多也就是隨手塞在抽屜的角落裡吃灰。
可他竟然把它掛在了隨身攜帶的車鑰匙上?
“那個……”蘇葉指了指那個香包,聲音有些發緊,“你……掛這兒了?”
陳序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,神色未變,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“嗯。”
“為什麼?”蘇葉忍不住問,“那個很醜。而且跟你的車……完全不搭。”
不僅不搭,簡直是拉低了整輛車的檔次。要是被陳序那些商業夥伴看到,估計會以為陳總被人下了降頭。
陳序重新發動車子,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。
“昨晚睡得不錯。”
他淡淡地說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天氣,“味道聞著不煩。既然有用,就帶著。”
蘇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,酸酸漲漲的。
隻是因為有用嗎?
如果隻是為了安神,他完全可以買幾萬塊一克的頂級沉香,或者哪怕是把這個香包放在床頭也好。
為什麼要掛在車鑰匙上?
車鑰匙,是男人最貼身、使用頻率最高的物件之一。這意味著,無論他去哪裡,去公司、去談判、去應酬,這個醜醜的香包都會陪著他。
蘇葉看著那個隨著車身震動而微微晃動的香包。
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舊夢。
是為了安撫噩夢而存在的護身符。
而現在,這個舊夢,重疊在了陳序的噩夢之上。
她突然想起昨晚在客房裡,陳序把自己綁在床上嘶吼的樣子。
這個男人,擁有這世上絕大多數人夢寐以求的財富和地位,卻連一個安穩覺都是奢望。他把自己武裝得刀槍不入,卻在這個不起眼的香包麵前,卸下了防備。
“裡麵的藥草每隔三個月要換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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