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購物車的秘密
雨後的清晨,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。
蘇葉醒得很早。或者說,她幾乎沒怎麼睡。
隻要一閉上眼,昨晚閃電劃過時陳序那張猙獰又絕望的臉,以及脖子上那隻冰冷大手的觸感,就會像幻燈片一樣在腦海裡循環播放。
她走到鏡子前,拉開睡衣領口。
白皙的脖頸上,幾道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見。那是陳序在夢魘中留下的痕跡,也是他所謂的“愛”具有殺傷力的鐵證。
如果是以前,蘇葉會感到恐懼,會想著報警。
但現在,看著這道傷痕,她心裡泛起的竟然是一種酸澀的……探究欲。
樓下很安靜。
陳序不在餐廳,也不在客廳。
阿姨說,先生一大早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,還特意交代了誰都不許打擾。
蘇葉端著一杯熱牛奶,站在二樓書房的門口。
那扇厚重的紅木門緊閉著,像是一道沉默的封印。她知道陳序在裡麵。也許正在處理公事,也許……正在獨自舔舐昨晚失控後的懊悔。
她沒有敲門。
轉身,她走向了與書房相連的小起居室。
那裡是陳序平時看書、小憩的地方,屬於半開放區域,平時防備並不森嚴。
茶幾上,隨意地扔著一台黑色的iPad Pro。
屏幕是黑的,旁邊還放著一支隻剩半瓶的冰水。顯然,陳序剛才在這裡待過,走得很匆忙,連隨身設備都忘了拿進書房。
蘇葉的心跳快了兩拍。
作為策展人,她有一種職業本能:當全貌被隱藏時,任何被遺落的碎片,都可能是解構真相的關鍵。
她放下牛奶,鬼使神差地拿起了那台iPad。
按下電源鍵,屏幕亮起。
不出所料,有鎖屏密碼。
六位數字。
蘇葉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,猶豫了一秒。
按照豪門聯姻的常理,丈夫的設備密碼通常是機密,甚至是防備妻子的第一道防線。
但她想起了大門密碼。
試一試吧。
指尖落下,輸入——0624。
那是她的生日。
“哢噠。”
清脆的解鎖聲響起,主界麵毫無阻礙地彈了出來。
蘇葉愣了一下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果然。
這個男人在現實中給她造了一座籠子,在數字世界裡,卻用她的生日做了一把萬能鑰匙。這種矛盾的深情,真是讓人窒息。
iPad還停留在陳序上次使用的界麵。
是一個常用的購物APP。
蘇葉本想退出,但目光掃過屏幕時,手指卻僵住了。
那是一份“待發貨”的清單。
頁麵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,像是一場精神分裂者的獨白展覽。
【收件人:蘇葉】
這一欄的商品,琳琅滿目,全是嗬護與防禦。
頂級液體維生素(女士專用):兩箱。備注:增強免疫力,防流感。
防狼噴霧(警用級):三支。備注:小巧,易攜帶。
羊絨護膝(恒溫款):兩對。蘇葉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膝蓋,她有老寒腿的毛病,一到陰雨天就疼,這事她隻隨口提過一次。
《Vogue》絕版畫冊(1980-2000):一套。這是蘇葉上周在朋友圈點讚過、感歎“買不到”的孤品。
看著這些東西,蘇葉的心情很複雜。
如果不看下麵,這簡直就是一份“二十四孝好老公”的完美答卷。細致、體貼,甚至帶著一點變態的關注度。
仿佛在他眼裡,她是一個易碎的瓷娃娃,必須用棉花和鎧甲層層包裹,才能在這個危險的世界裡活下去。
然而。
當蘇葉的手指滑動屏幕,看到下麵的**【收件人:陳序(自提)】**一欄時。
一股寒氣順著她的指尖,瞬間凍結了全身的血液。
那不是生活用品。
那是刑具。
那是隻有在精神病院重症區,或者臨終關懷病房才會出現的東西。
醫用束縛帶(加厚帆布/防掙脫/精神科專用):四套。
蘇葉的呼吸一窒。她想起了昨晚那兩條被陳序扯鬆的真絲領帶。顯然,他意識到領帶已經困不住夢魘中的野獸了,他在給自己升級“鐐銬”。
強效安眠藥(處方級):五瓶。
那種劑量,足以放倒一頭大象。他是怎麼拿到處方的?
防咬舌口塞(醫用矽膠):兩個。
他怕自己在夢中咬舌自儘?還是怕咬傷別人?
而最讓蘇葉感到驚悚的,是清單的最後一樣東西——
微量止痛泵(便攜式/癌症晚期鎮痛用)。
蘇葉死死盯著“止痛泵”這三個字,感覺頭皮一陣陣發麻。
她是見過這東西的。
當年父親車禍重傷離世前,醫生就給他用過這個。那是給承受著極度肉體痛苦、常規藥物已經無效的病人準備的最後手段。
陳序……他到底怎麼了?
他看起來明明那麼健康,除了臉色蒼白一點,連感冒都很少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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