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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深夜的嘶吼

入夜,江城又下起了一場暴雨。

這一年的雨水似乎特別多,像是老天爺要把這一世未能流乾的眼淚,一次性傾倒乾淨。

淩晨兩點。

一道閃電撕裂漆黑的夜空,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,整棟半山別墅仿佛都在這天威之下瑟瑟發抖。

蘇葉從噩夢中驚醒。

她猛地坐起來,大口喘息著,額頭上全是冷汗。夢裡沒有具體的畫麵,隻有那種令人窒息的溺水感,和那雙在黑暗中死死盯著她的、充滿了絕望的眼睛。

口乾舌燥。

她掀開被子下床,拿起床頭的水杯,卻發現裡麵已經空了。

蘇葉歎了口氣,抓起一件披肩裹在身上,推開了主臥那扇厚重的實木門。

走廊裡一片死寂。

隻有走廊儘頭的窗戶被風吹得哐當作響,外麵的樹影投射在地板上,像是一群張牙舞爪的鬼魅。

蘇葉赤著腳踩在地毯上,向樓下的廚房走去。

然而,當她路過走廊儘頭的那間客房時,腳步突然頓住了。

“砰——!”

一聲沉悶的撞擊聲從門內傳出。

那聲音聽起來很重,像是有人用身體狠狠撞擊著床板或者牆壁。

緊接著,是一聲壓抑到了極點的低吼。

“……滾開!”

“別碰她……!”

那是陳序的聲音。

但這聲音陌生得可怕——嘶啞、暴戾,像是困獸在瀕死前的哀鳴,又像是某種正在經曆極刑的囚徒發出的慘叫。

蘇葉的心臟猛地縮緊了。

她想起了昨天他在宴會後咳血的樣子,想起了他在車裡蒼白的臉色。

他是不是病發了?

是不是又在吐血?

“陳序?”蘇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,手貼在門板上。

裡麵沒有回應,隻有更劇烈的掙紮聲和粗重的喘息聲,混合著窗外的雷聲,聽得人頭皮發麻。

蘇葉顧不上之前的“互不打擾”協議了。

她轉身跑回主臥,抓起那一串他親手交給她的備用鑰匙,手顫抖著試了好幾次,才終於插進了客房的鎖孔。

“哢噠。”

門鎖開了。

蘇葉深吸一口氣,猛地推開了門。

“陳序,你怎麼了?是不是哪裡——”

她的話音戛然而止,卡在了喉嚨裡。

房間裡沒有開燈,一片漆黑。

就在蘇葉推門的瞬間,窗外恰好劃過一道慘白的閃電。

那刺目的白光,將房間裡的景象瞬間照得纖毫畢現,像一張恐怖電影的定格畫麵,死死烙印在了蘇葉的視網膜上。

在那張狹窄的單人床上。

陳序並沒有生病倒地,也沒有在休息。

他像一個正在接受極刑的受難者,呈現出一種扭曲的“大”字型。

他的雙手手腕,分別被兩條深藍色的絲綢領帶,死死地綁在床頭兩側的實木欄杆上。領帶勒得很緊,他的手腕已經被磨得通紅,甚至泛起了青紫。

他在做噩夢。

他在夢魘中劇烈地掙紮,渾身被冷汗浸透,身體像弓一樣緊繃著,拚命想要掙脫那兩條領帶的束縛。實木床架在他的怪力下發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聲,仿佛下一秒就會散架。

“不準死……回來……!”

他閉著眼,額角青筋暴起,嘴裡嘶吼著蘇葉聽不懂的破碎詞句。

那是第二世的夢魘。

夢裡,蘇葉正站在露台邊緣,他拚命想伸手去抓,卻怎麼也動不了。

“陳序!”

蘇葉被這一幕嚇壞了。

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陳序——脆弱、瘋狂、自我毀滅。

她本能地衝過去,想要解開他手腕上那些勒入皮肉的死結。

“你醒醒!那是夢!陳序!”

蘇葉撲到床邊,雙手剛剛觸碰到他冰涼濕滑的手臂。

下一秒,變故陡生。

處於極度應激狀態下的陳序,在感受到有人觸碰的瞬間,身體的本能反應快過了大腦。

“吼——!”

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,原本被束縛的右手爆發出一股驚人的蠻力,竟然硬生生將那條係死在床欄上的領帶拽得鬆動了一寸!

借著這微小的活動空間,他的手如鐵鉗般探出,精準、狠戾地扣住了蘇葉的咽喉!

“呃!”

蘇葉瞬間窒息,整個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按在了床沿上。

她的後背撞在堅硬的木板上,劇痛襲來。但更可怕的是脖子上那隻手——冰冷、堅硬,那是真的想要擰斷入侵者脖子的殺意。

“別想帶走她……”陳序閉著眼,麵目猙獰,聲音裡透著滔天的恨意,“誰也別想……”

他在夢裡,正在掐死那個要把蘇葉推下樓的死神。

蘇葉的眼前陣陣發黑,生理性的淚水湧了出來。

她雙手用力掰著陳序的手指,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:

“陳……陳序……是我……”

“我是……蘇葉……”

“轟隆——!”

窗外又是一聲炸雷。

電光再次照亮了房間。

借著光,陳序猛地睜開了眼。

那雙布滿紅血絲的、充滿殺氣的眼睛,在看清身下人麵容的一瞬間,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。

蘇葉。

那是蘇葉。

是被他掐著脖子、滿臉痛苦的蘇葉。

時間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
夢境與現實的重疊,讓他產生了巨大的錯亂感。但掌心裡那溫熱細膩的觸感,卻像是一根燒紅的針,狠狠刺進了他的神經。

我在乾什麼?

我在殺她?

“啊!!!”

陳序像是被火燙了一樣,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尖叫。

他猛地鬆開手,身體像是觸電般向後彈去,直到背脊重重撞在床頭上。

“咳咳咳……”蘇葉捂著脖子,癱軟在地上,劇烈地咳嗽著,大口大口地吸著空氣。

陳序縮在床角,渾身顫抖得像是在篩糠。

他看著自己的右手——那隻剛剛差點掐死摯愛的手。

領帶還鬆鬆垮垮地係在手腕上,像是一條斷掉的鎖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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