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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代價的初現

宴會廳沉重的大門在身後合上,將那個衣香鬢影、卻充滿了算計的名利場徹底隔絕。

走廊裡鋪著厚重的羊毛地毯,吸納了所有的腳步聲,安靜得令人心慌。

陳序牽著蘇葉的手,走得很快。甚至可以說,是有些倉皇。

剛走出宴會廳不到二十米,那隻緊緊握著蘇葉的大手,突然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,猛地鬆開了。

蘇葉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想要去回握,卻抓了個空。她停下腳步,疑惑地看向身前的男人:“陳序?”

陳序背對著她,身形僵硬地停在原地。他的一隻手撐在走廊的牆壁上,指尖死死摳著牆紙上繁複的花紋,指節泛白,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
“你去車裡等我。”

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透著一股極力壓抑的顫抖,“把司機叫過來。”

“你不走嗎?”蘇葉察覺到了不對勁,她往前走了一步,試圖去看他的臉,“你的手在發抖,是不是哪裡不舒服?”

“別過來!”

陳序突然低吼了一聲。這一聲吼得有些破音,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厲色。

蘇葉被嚇得腳步一頓,僵在原地。

陳序沒有回頭。他此刻根本不敢回頭。就在剛剛走出大門的那一瞬間,一股毀天滅地般的劇痛毫無征兆地擊穿了他的五臟六腑。那感覺就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,粗暴地伸進他的胸腔,狠狠地絞碎了他的肺葉和胃囊。

這是反噬。比之前流鼻血嚴重十倍、百倍的反噬。

就在剛才,他親手斬斷了陳氏集團未來五年最重要的商業版圖(與林婉的合作)。他改變了數千人的命運軌跡,也徹底扭轉了蘇葉在這個節點本該受辱的劇情。因果律的懲罰,來得比他想象中還要快,還要狠。

喉嚨裡湧上一股濃烈的鐵鏽味,壓都壓不住。眼前陣陣發黑,耳邊全是尖銳的轟鳴聲,像是無數隻蟬在嘶鳴。

“去車裡!”陳序再次開口,這次聲音更冷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我現在不想看見你。”

說完,他根本不敢等蘇葉的反應,捂著嘴,跌跌撞撞地推開了旁邊貴賓休息室的門,衝了進去。

“砰!”門被重重甩上,那是拒絕,也是逃避。

蘇葉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,看著那扇緊閉的門,心像被針紮了一下。剛才在宴會廳裡那個替她擋風遮雨的英雄,轉眼間就變成了這副冷硬模樣。不想看見我?是因為……後悔了嗎?

那個念頭一旦升起,就怎麼也壓不下去。畢竟那是百億級別的合作,是為了她這個“金絲雀”的一時意氣而犧牲掉的巨大利益。哪怕是再有錢的豪門,這也是一筆傷筋動骨的損失。

蘇葉咬了咬嘴唇,猶豫了片刻,還是沒有離開。她聽到了休息室裡傳來的動靜。哪怕隔音效果再好,那種壓抑的、痛苦的聲音還是隱約傳了出來。

那是……嘔吐聲。

蘇葉心頭一緊。她顧不上陳序剛才的命令,快步走到門前。手握住門把手,試著擰了一下。反鎖了。

又是鎖。這個男人總是習慣在這一刻,把全世界都鎖在外麵。

“陳序?”蘇葉貼著門板,焦急地敲了敲,“你在裡麵嗎?你開門,是不是胃不舒服?我去叫醫生……”

休息室內的洗手間裡。

陳序跪在馬桶前,雙手死死抓著邊緣,身體劇烈地痙攣著。

“嘔——”

一大口鮮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,染紅了潔白的瓷麵。不是剛才那種星星點點的鼻血,而是真正的、觸目驚心的咳血。鮮紅的液體混雜著胃液,帶著令人作嘔的腥氣。

五臟六腑都在焚燒。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。這就是重生的代價。想要逆天改命,就要拿命來填。

門外傳來蘇葉焦急的敲門聲和呼喚聲:“陳序!你說話啊!你別嚇我!”

陳序喘息著,抬手按下麵板上的衝水鍵。水流聲轟鳴,卷走了那一灘鮮紅的罪證。

他狼狽地靠在冰冷的瓷磚牆壁上,額頭上全是冷汗,臉色白得像鬼一樣。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,他抬手胡亂擦去。

不能讓她看見。絕對不能。

如果讓她看到自己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,以蘇葉的聰明,她一定會聯想到什麼。而且……太醜陋了。他想在她麵前做一個無堅不摧的保護者,而不是一個隨時會倒下的病秧子。更不想讓她因為自己的病,產生任何廉價的同情或愧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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