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金絲雀的籠子
陳序被幾個核心董事叫走去應付幾句場麵話,臨走前,他把蘇葉安置在宴會廳一處相對安靜的露台邊,手裡塞給她一杯溫水。
“別亂跑,我五分鐘就回。”他叮囑的語氣,像是在叮囑一個隨時會走丟的小孩。
蘇葉握著溫熱的玻璃杯,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雖然陳序讓她“別看”,但有些東西,不是你不看就不存在的。
“陳太太。”
一道清脆、帶著幾分金屬質感的嗓音在身後響起。蘇葉的背脊僵了一下。她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。
林婉端著一杯紅酒,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過來。她身後並沒有跟著那些阿諛奉承的隨從,顯然,她是特意來找蘇葉“敘舊”的。
蘇葉轉過身,挺直了腰背,禮貌地點頭:“林總。”
林婉並沒有急著說話。她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目光,上上下下地打量著蘇葉。從她精心打理的發絲,到那條昂貴的香檳色禮服,再到她手裡那杯顯得格格不入的溫水。
“真漂亮。”林婉輕笑了一聲,搖晃著紅酒杯,“怪不得陳序要把你藏在半山別墅裡。這麼精致脆弱的東西,確實不適合拿出來見風雨。”
蘇葉聽出了她話裡的刺。“林總有話直說。”
林婉走到露台的欄杆邊,背對著宴會廳的燈紅酒綠,看著外麵的夜色,語氣淡然:“其實我挺同情你的。蘇葉,你知道陳序為什麼娶你嗎?”
蘇葉握緊了杯子:“這是我們夫妻的事。”
“因為你安全、無害、好控製。”林婉轉過頭,眼神犀利如刀,“對於現在的陳氏集團來說,陳序不需要一個能指手畫腳的合夥人,他隻需要一個聽話的擺設。你是學策展的?在這個圈子裡,你本身就是一件展品。”
她往前逼近了一步,那股濃烈的香水味帶著侵略性撲麵而來。
“陳序給你買衣服,買首飾,把你養在那個籠子裡。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幸福?別傻了,那不是愛,那是飼養。”
林婉的紅唇輕啟,吐出了那個最傷人的詞:“——金絲雀。”
“一隻被剪了翅膀,隻能靠討好主人活著的金絲雀。”
蘇葉的臉色瞬間蒼白。這番話,精準地踩中了她心底最隱秘的痛處。那滿屋子的限位器,那張把她推向職場卻又充滿掌控欲的麵試攻略……這一切似乎都在印證林婉的說法。
如果是以前的蘇葉,或許會羞憤得轉身逃跑。但此刻,她想起了那份沾著冷汗的資料,想起了陳序那句笨拙的“給你個頭盔”。
蘇葉深吸一口氣,抬起頭,迎上了林婉咄咄逼人的目光。
“林總,”蘇葉的聲音雖然不高,卻很清晰,“您是風投女王,習慣用投資回報率(ROI)來衡量一切。在您眼裡,人際關係是交易,婚姻是並購,感情是沉沒成本。”
林婉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這隻“金絲雀”還會啄人。
“您覺得我是金絲雀,是因為您隻能看到籠子。”蘇葉看著林婉,眼神中沒有了最初的怯懦,反而多了一絲憐憫,“但在我看來,陳序不是飼養員。他是一個……在試圖自救的病人。”
“而您,”蘇葉頓了頓,語氣平靜,“您真的很像一麵鏡子。照出了這個名利場裡最光鮮,也最空洞的樣子。”
林婉的笑容僵在了臉上。她沒想到,自己竟然被一個初出茅廬的小丫頭反將了一軍。
“牙尖嘴利。”林婉冷哼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惱怒,“希望等會兒陳序宣布跟我合作的時候,你還能這麼自信。畢竟,這次我帶回來的百億資金,能救他的命,也能要他的命。在這個桌子上,籌碼才是硬道理。”
說完,林婉舉起手中的紅酒杯,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,向蘇葉遞了過去:“喝一杯?預祝我們……合作愉快?”
這是一杯不得不喝的“下馬威”。如果不接,就是不給陳序的合作夥伴麵子,是陳太太的失職。如果接了,就是承認了被羞辱的地位。
蘇葉看著那杯紅得像血一樣的酒,手指微微顫抖。
就在她的手即將觸碰到酒杯的那一刻——
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橫空伸出,穩穩地截住了那個酒杯。
“這酒,她不喝。”
冰冷的聲音如同寒冬臘月的風,瞬間凍結了露台上的空氣。
蘇葉猛地抬頭。陳序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側。他很高,陰影投下來,將蘇葉整個人完全籠罩在自己的保護圈內。他的臉色依舊蒼白,但眼神卻冷厲得可怕。
“陳序?”林婉有些意外,隨即笑道,“怎麼,護得這麼緊?一杯酒而已,陳太太不會連這點麵子都不給吧?還是說,為了這點小事,你要駁了我們兩家董事的麵子?”
這是赤裸裸的威脅。用百億合作案做籌碼,逼陳序低頭,逼蘇葉受辱。
周圍的人群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,紛紛停下交談,幾十雙眼睛帶著探究和看戲的神情望了過來。
陳序手裡捏著那個高腳杯。他沒有看林婉,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蘇葉。看到她有些發白的嘴唇和倔強的眼神,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揉搓了一下。
上一世。他就是為了這些所謂的“麵子”、“大局”、“利益”,一次次讓蘇葉受委屈。他會讓蘇葉給合作夥伴敬酒,會讓蘇葉為了他的生意忍氣吞聲。那時候他覺得這很正常,這是作為陳太太的“義務”。
直到現在,看著林婉那張寫滿算計的臉,他才意識到當年的自己有多麼麵目可憎。
“林婉。”
陳序抬起頭,目光冷淡地看著麵前這個曾經的最佳拍檔。
“你剛才說,籌碼才是硬道理?”
林婉自信地揚起下巴:“當然。商業社會,利益至上。陳序,你比誰都懂這個規則。”
“是啊,我曾經比誰都懂。”陳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嘲,隨後驟然轉冷,“但正因為太懂了,所以我現在覺得……惡心。”
話音剛落,他的手腕一翻。
“嘩啦——”
那杯昂貴的紅酒,被他毫不留情地倒進了旁邊的花盆裡。紅色的液體滲入泥土,像是一場無聲的葬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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