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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被推開的夢想

早晨七點半。

餐廳裡安靜得隻剩下刀叉觸碰瓷盤的輕微聲響。陽光透過那些被裝了限位器的落地窗灑進來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被切割成條狀的光斑,像是一座金色的牢籠。

蘇葉坐在長桌的一端,味同嚼蠟地切著盤子裡的煎蛋。她昨晚睡得不好。雖然反鎖了門,但那種隨時會被侵入的緊張感讓她一夜驚醒了好幾次。

對麵,陳序正在喝黑咖啡。他今天的狀態看起來很差。眼下有一層淡淡的烏青,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,即使穿著剪裁挺括的深色襯衫,也掩蓋不住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疲憊感。握著咖啡杯的手指,偶爾會不受控製地輕顫一下。

“我……”

蘇葉放下了刀叉,金屬磕碰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她深吸一口氣,像是奔赴戰場的士兵,抬起頭直視陳序。

“我要去工作。”

陳序動作一頓,緩緩抬起眼皮看她。

蘇葉捏緊了放在膝蓋上的手,語速很快,生怕被打斷:“我已經投了簡曆,‘極光策展’通知我今天上午九點去麵試。那是業內最好的策展公司,雖然以你的標準看可能不入流,但我……”

她頓了頓,眼神變得倔強而銳利:“但我不想當被你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。我有我的專業,我有我想做的事。不管你同不同意,我都要去。”

說完,她緊緊抿著唇,等待著陳序的審判。按照豪門的規矩,陳太太應該去美容院、去慈善晚宴、去拍賣會,唯獨不應該去這種被稱為“社畜”的職場受罪。更何況,陳序是個控製狂,他怎麼可能允許她脫離他的視線?

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。

陳序沒有說話,也沒有發怒。他隻是麵無表情地放下了咖啡杯,然後側過身,從身後的公文包裡,抽出了一份厚厚的藍色文件夾。

“拿著。”

他把文件夾沿著光滑的大理石桌麵推到了蘇葉麵前。

蘇葉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以為那是某種早已擬好的“禁止協議”或者“家規”。她遲疑地伸出手,翻開了封麵。

入目第一行字,是用鋼筆手寫的標題——《極光策展麵試攻略與避坑指南》

蘇葉的瞳孔猛地收縮。她不可置信地翻開第二頁、第三頁……

這一遝厚厚的資料裡,不僅有極光策展近五年所有的經典案例分析,還有三位主麵試官的性格側寫、偏好風格,甚至連他們最近在公開場合發表過的藝術觀點都被摘錄了下來。每一頁的空白處,都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注。

字跡蒼勁有力,是陳序的筆跡。但和以往那種力透紙背的從容不同,今天的字跡顯得有些虛浮,偶爾幾筆甚至帶著明顯的顫抖,像是寫字的人正在忍受極大的痛苦或疲憊。

蘇葉的手指撫過紙張邊緣。觸感有些發潮。在那行關於“設計理念闡述”的批注旁,她看到了一圈已經乾涸的、微微發皺的水漬。

那是冷汗滴落留下的痕跡。

蘇葉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這份資料的詳儘程度,絕不是一兩個小時能完成的。這需要通宵達旦的查閱、整理和分析。昨晚……當她反鎖了房門在防備他的時候,他在做什麼?他在客房那盞昏暗的燈光下,忍著身體的不適,一個字一個字地為她鋪路?

“為什麼?”蘇葉抬起頭,眼神複雜地看著陳序,“你不是想把我鎖在家裡嗎?”

陳序重新端起咖啡杯,掩飾性地喝了一口,以此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。這是改變因果的代價。昨晚通宵整理這些資料時,他的頭疼得像是要裂開,每一次落筆都像是在和看不見的命運角力。但他必須這麼做。前世,蘇葉也去了極光麵試,但因為準備不足和麵試官的刁難,慘遭淘汰。那是她職業自信崩塌的開始。這一世,他不僅要給她自由,還要給她盔甲。

“我想把你鎖起來。”陳序看著她,說了實話,聲音沙啞低沉,“但我知道,如果折斷了翅膀,你就不是你了。”

他放下杯子,指了指那份資料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、帶著自嘲的弧度:

“既然你非要去撞南牆,那我就給你個頭盔。撞得輕一點,別讓我心疼。”

蘇葉的眼眶瞬間酸澀。這句並不算好聽的話,卻比這世上任何情話都更具殺傷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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