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分房協議
傍晚,別墅裡的氣氛壓抑得像暴風雨前的低氣壓區。
一名穿著工裝的鎖匠剛剛收拾好工具箱,戰戰兢兢地看了一眼站在走廊陰影裡的男主人,低聲說了句“陳總,換好了”,便逃也是地快步下樓離開。
蘇葉站在二樓的樓梯口,看著那個男人。
陳序站在主臥門口,手裡攥著一串嶄新的黃銅鑰匙。走廊的壁燈打在他側臉上,投下一片深邃的陰影,讓他看起來更加難以捉摸。
就在幾個小時前,這個男人還像個瘋子一樣,因為她想拆掉窗戶上的限位器而失控咆哮。而此刻,他又恢複了那種死水般的冷靜,甚至比平時更加疏離。
“過來。”
陳序開口,聲音沙啞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蘇葉猶豫了一下,還是走了過去。她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——這是安全距離,也是心理防線。
陳序沒有在意她的戒備。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那串黃銅鑰匙靜靜地躺在他蒼白的掌心裡,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。
“拿著。”
蘇葉沒有接,隻是警惕地看著他: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“主臥的門鎖換了。”陳序淡淡地說,“這是鑰匙。一共三把。一把給你,兩把備用。”
他抓起蘇葉的手,不容分說地將那串沉甸甸的鑰匙塞進她手裡,指尖不可避免地觸碰到了她的掌心。依然是那種透骨的涼。
“從今天開始,這間房是你一個人的。”
陳序收回手,雙手插進西褲口袋,身體微微後仰,拉開了與她的距離。他的視線落在蘇葉身後的虛空處,仿佛在宣讀一份早就擬定好的商業判決書。
“我已經讓人把我的東西搬去了走廊儘頭的客房。以後,我睡那邊。”
蘇葉愣住了。手中的鑰匙硌得掌心生疼。
這太荒謬了。早上他剛剛像個暴君一樣封鎖了所有的窗戶,斷絕了她看向天空的視線。現在,天剛黑,他又像個紳士一樣,主動退出了她的私人領地,甚至交出了所有的控製權?
“陳序,你到底想乾什麼?”
蘇葉握緊了鑰匙,眉頭緊鎖,眼中滿是探究和不解,“一邊把窗戶封死,一邊把門打開。你是在玩什麼心理戰術嗎?打一巴掌給個甜棗?”
陳序的睫毛顫了一下。他終於轉過頭,目光落在蘇葉的臉上。那眼神很深,像是一口枯井,藏著太多蘇葉看不懂的情緒——克製、隱忍,還有一絲極淡的悲哀。
“窗戶是用來保命的。”他低聲說,語氣裡有一種近乎執拗的篤定,“但門……是用來生活的。”
“我不明白。”蘇葉搖頭。
“你不需要明白。”陳序打斷了她。他似乎不想再多做解釋,或者說,他怕自己解釋多了會露餡。
他往旁邊讓了一步,把通往主臥的路徹底讓開。
“在這個家裡,除了不能拆那些限位器,你可以做任何事。這扇門……”他指了指主臥那扇厚重的實木門,“它是這一層唯一的屏障。”
“這把鎖是目前市麵上安全係數最高的機械鎖,沒有備用鑰匙流落在外。隻要你在裡麵反鎖,哪怕是我,也進不去。”
陳序頓了頓,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,說出了那句如同誓言般的承諾:
“除非你叫我,否則,我絕不會踏進去半步。”
說完,他沒有再看蘇葉一眼,轉身走向走廊儘頭那間陰冷的客房。他的背影挺拔卻孤寂,腳下的步子很快,像是在逃離某種巨大的誘惑。
蘇葉站在原地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。手中的鑰匙還帶著他殘留的體溫,很快就冷了下去。
她轉過身,將鑰匙插入鎖孔。“哢噠。”鎖芯轉動的聲音清脆悅耳,無比順滑。
她推門進去,反手關上門,然後轉動旋鈕,將門死死反鎖。
房間裡空蕩蕩的,屬於陳序的氣息已經被刻意清理過了,隻剩下淡淡的清潔劑味道。蘇葉背靠著門板,身體慢慢滑落。
安全了嗎?是的,物理上安全了。這扇門把那個喜怒無常的“瘋子”擋在了外麵。可是,那種被精密操控的窒息感並沒有消失。
他給了我一把鑰匙。這把鑰匙能鎖住門,卻鎖不住我對這個男人越來越深的困惑。他到底是個暴君,還是個守護者?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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