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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窗戶上的鎖

高燒退去後的清晨,陽光有些刺眼。

蘇葉醒來時,渾身黏膩,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。那種被藥物壓製後的虛脫感讓她有些眩暈,但意識卻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
房間裡很悶。那種恒溫空調吹出來的風,帶著一股死板的、沒有生氣的味道。

她掀開被子下床,赤著腳踩在柔軟得過分的長絨地毯上,走向那一整麵巨大的落地窗。窗外是江城最好的半山風景,鬱鬱蔥蔥的林木連綿起伏,遠處是蜿蜒的江水。

蘇葉伸手握住把手,用力向外一推。

她想呼吸一口新鮮空氣,想聞聞雨後的泥土味。

“哢噠。”

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。

推開的窗戶在僅僅滑出十厘米的距離後,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,猛地停住了。

蘇葉愣了一下。她以為是滑軌卡住了,加大了力氣再次嘗試。紋絲不動。

她皺起眉,低下頭檢查窗框的下沿。在那裡,她看到了一個銀色的、泛著冷光的金屬裝置——高強度限位器。它像一把精密的鐐銬,死死地咬合在窗框上,將這扇通往外界的窗戶,鎖死在僅容一隻手伸出去的“安全距離”內。

蘇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她迅速轉身,跑到側麵的推拉窗,再去試衛生間的小窗。鎖住了。全部都鎖住了。

整棟別墅,所有的窗戶都被裝上了這種限位器。就像是為了防止不懂事的嬰幼兒爬窗墜落一樣。可這個家裡沒有孩子。隻有一個被他稱為“金絲雀”的妻子。

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腳底躥上背脊。蘇葉快步走到連接露台的那扇玻璃門前。這扇門倒是沒有限位器,她一把推開,衝到了露台上。

然而,當她抬起頭時,腳步再次僵住了。

原本開闊的露台,此刻被一張巨大的網籠罩著。那是隱形防盜鋼絲網。極細的鋼絲,每隔五厘米拉一道,縱橫交錯,從欄杆一直封到了屋簷。遠看或許是“隱形”的,但隻要站在這裡,視野就被切割成了無數個破碎的小方格。

風吹過,鋼絲發出輕微的“嗡嗡”聲,像是某種低頻的嗚咽。

蘇葉站在網後,伸手抓住那冰涼的鋼絲,用力晃了晃。紋絲不動。這哪裡是防盜?這分明是防逃。不,甚至不是防逃——大門並沒有鎖死。這更像是防止籠子裡的鳥……飛出去。

一種強烈的窒息感扼住了蘇葉的喉嚨。她想起了昨天那顆陳皮糖。如果說那顆糖代表著他對她過去的窺探,那麼這滿屋子的鎖和網,就是他對她未來的囚禁。

他是瘋子。他真的是個瘋子。

蘇葉轉身衝回房間,拉開房門,赤著腳跑下樓梯。

一樓餐廳。陳序正坐在長桌的一端吃早餐。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蒼白有力的小臂。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,和一份甚至沒動幾口的吐司。

聽到急促的腳步聲,他抬起頭。看到蘇葉赤著腳站在樓梯口,臉色蒼白,眼神卻像火一樣燒著。

“早。”陳序的聲音平靜無波,仿佛昨晚那個把她推開的男人不是他。

“那些東西是什麼?”蘇葉指著樓上的方向,聲音因為憤怒和虛弱而微微發抖。

陳序放下手裡的咖啡杯,瓷碟發出輕微的聲響。“為了安全。”他淡淡地說。

“安全?”蘇葉氣笑了,她大步走過去,雙手撐在餐桌上,死死盯著他的眼睛,“我們住在安保森嚴的半山別墅區,24小時有保安巡邏。你在防誰?防蜘蛛俠嗎?還是防我?”

陳序沒有說話,垂下眼簾,手指摩挲著杯沿。

“拆了。”蘇葉命令道,“陳序,我不喜歡住在籠子裡。把那些限位器和鋼絲網,全部拆掉。”

空氣在這一秒凝固了。

“拆掉”這兩個字,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,瞬間鋸開了陳序腦海深處那道剛剛結痂的傷口。

他的手猛地一抖,咖啡濺了出來,燙紅了手背,但他渾然不覺。

在他的視網膜上,此刻映出的不是蘇葉憤怒的臉,而是那個讓他午夜夢回痛不欲生的畫麵——第二世的深秋。也是這樣一個早晨。蘇葉站在沒有防護的露台上,回頭看了他最後一眼。那眼神裡沒有愛,隻有解脫。然後,她像一隻斷翼的蝴蝶,向後倒去。風聲呼嘯。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鮮血染紅了樓下的草坪,也染紅了他餘生的每一天。

不能拆。拆了她會死。她會跳下去……她一定會跳下去!

“不準拆!”

陳序猛地站起來,帶翻了身後的椅子。椅子砸在地上發出巨響,嚇得正在廚房忙碌的阿姨驚叫了一聲。

蘇葉被他的反應驚得後退了一步。

此時的陳序,臉上那層冷漠的麵具徹底碎了。他麵目猙獰,額角的青筋暴起,那雙平日裡深邃如海的眼睛,此刻布滿了紅血絲,瞳孔劇烈收縮。

“死都不準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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