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雨中的旁觀者
江城的雨沒有停歇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,將這座城市霓虹閃爍的表皮衝刷得斑駁陸離。
“藍夜”酒吧的後巷,空氣中彌漫著腐爛的果皮味和劣質酒精的酸臭。
蘇葉渾身濕透,手裡緊緊攥著那張陳序給她的黑卡。這張卡此時燙得驚人,那是她背叛婚姻的證據,也是她奔向所謂“真愛”的籌碼。
“吱呀——”
生鏽的鐵門被人從裡麵踢開。
一個穿著鉚釘皮衣、染著灰發的年輕男人走了出來。他嘴裡叼著煙,一臉的不耐煩,正是蘇葉念念不忘的初戀,地下樂隊吉他手,江馳。
“蘇葉?”江馳看到淋成落湯雞的蘇葉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“大半夜的你發什麼瘋?不在你的豪宅裡當闊太太,跑這兒來乾嘛?”
蘇葉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,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光:“江馳,我出來了。陳序放我走了。我們可以去北方,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個音樂節……”
她舉起手中的黑卡,像獻寶一樣遞過去:“這是無限額的副卡,錢不是問題,我們可以——”
“你有病吧?”
江馳沒接那張卡,反而像看傻子一樣看著她,打斷了她的話。
他嗤笑了一聲,吐出一口煙圈:“陳太太,你是不是言情小說看多了?我跟你抱怨兩句懷才不遇,你還當真了?私奔?我也得有那個命花這錢啊。陳序是什麼人?江城誰不知道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閻王?我要是敢帶你走,明天我就得橫屍街頭。”
蘇葉的手僵在半空中,笑容一點點凝固,最後裂開。
“可是……是你說的,隻要我們在一起,什麼都不怕……”
“那是情趣!情趣你懂不懂?”江馳有些惱羞成怒,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,“趕緊滾回去當你的豪門怨婦。別來害我,我還要在這行混呢。”
說完,他像是躲瘟神一樣,轉身重重地摔上了鐵門。
“砰!”
這一聲巨響,比天上的雷聲更震耳欲聾。
蘇葉踉蹌著後退兩步,靠在滿是塗鴉的臟牆上。手中的黑卡滑落,掉進了腳邊渾濁的泥水裡。
原來,所謂的“救贖”和“真愛”,在那扇鐵門麵前,廉價得不如一根煙。
……
此時,巷口的陰影裡。
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像蟄伏的巨獸,已經無聲無息地停了很久。
雨刮器有節奏地擺動,將擋風玻璃上的水珠刮去,也讓車內那雙深邃的眼睛,將巷子裡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
陳序坐在駕駛座上,手搭在方向盤上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他在忍。
第一世,也是這樣的雨夜。他得知蘇葉來找江馳,嫉妒讓他發了狂。他衝下車,打斷了江馳的三根肋骨,然後強行把蘇葉塞進車裡帶走。
那一次,蘇葉看著他的眼神,充滿了恐懼和仇恨。她吼著:“陳序,你毀了我的一切!”
而這一世,他選擇了做一個旁觀者。
他必須讓蘇葉親眼看看,她心心念念的“白月光”,到底是一坨什麼樣的爛泥。
隻有哪怕爛泥扶不上牆,傷口也必須撕開才能愈合。
看著遠處那個順著牆壁滑落、抱膝痛哭的身影,陳序的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那是他的妻子。
哪怕她心裡裝著別人,看著她被雨淋、被羞辱,對他來說依然是一種淩遲。
“夠了。”
陳序低語。
目的已經達到了,她看清了。再淋下去,她會生病。
上一世的今晚,她因為受驚過度加上淋雨,回去後發了一周的高燒,落下了病根。
“這一次,接你回家。”
陳序深吸一口氣,準備發動車子。
就在他轉動方向盤,決定介入蘇葉命運軌跡的那一秒——
“嗡——!”
一陣尖銳得仿佛要刺穿耳膜的耳鳴聲毫無征兆地炸響。緊接著,劇烈的刺痛從大腦深處襲來,像是有人拿鑿子在他的太陽穴上狠狠鑿了一下。
這是命運的警告。
這是強行扭轉因果的代價。
陳序悶哼一聲,眼前驟然發黑。他下意識地鬆開方向盤,身體猛地前傾。
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湧了出來。
“滴答。”
“滴答。”
鮮紅的血,順著他高挺的鼻梁滴落,砸在黑色的真皮方向盤上,在昏暗的儀表盤燈光下,顯得妖冶而觸目驚心。
陳序喘息著,視線模糊了一瞬。
他沒有驚慌,隻是在此刻,真切地感受到了重生的重量。原來,想救她,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要付“費”的。
他從置物盒裡抽出一張紙巾,麵無表情地擦掉鼻血,又用力擦乾淨方向盤上的血跡。
動作熟練而冷漠,仿佛那流的不是血,隻是不小心濺上的水。
他將沾血的紙巾揉成團,塞進口袋,然後重新握住方向盤,踩下油門。
……
蘇葉蹲在泥水裡,覺得自己像個被世界遺棄的笑話。
突然,兩束刺眼的車燈光柱撕裂了雨幕,將她籠罩其中。
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。
車門打開,一把黑色的長柄傘撐開,一隻穿著手工皮鞋的腳踏入了泥濘。
蘇葉茫然地抬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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