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碎裂的擁抱
暴雨如注。
雷聲像重錘一樣砸在半山別墅的穹頂上,震得整棟房子都在隱隱顫抖。落地窗外,閃電撕裂漆黑的夜空,那一瞬間慘白的光,照亮了屋內的一片狼藉。
“砰——!”
一隻明代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玄關的大理石地麵上,炸裂成無數鋒利的碎片。
“放我出去!陳序,你憑什麼鎖門?你這是非法拘禁!”
蘇葉站在滿地碎片中央,胸口劇烈起伏。她赤著腳,腳踝上被濺起的瓷片劃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,但她渾然不覺。憤怒像火一樣燒紅了她的眼睛,她死死盯著玄關處那個剛推門進來的男人。
門開了,濕冷的風裹挾著雨水灌進來,吹得走廊裡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。
陳序站在門口,維持著推門的姿勢,僵硬得像一尊風化千年的石像。
他的黑色風衣被雨水淋透,濕噠噠地貼在身上,正在往下滴水。但他沒有動,甚至連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。他那雙深邃得如同深淵般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麵前那個鮮活、憤怒、正在尖叫的蘇葉。
兩秒鐘前,他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絕望的下午。
那是他的第二世。
他親手把蘇葉鎖在身邊,以為那是愛。直到他看見她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,從毫無防護的露台一躍而下。
那滿地的鮮血,那扭曲的肢體,那雙到死都沒閉上的、滿含恨意的眼睛……
“陳序!你說話啊!把鑰匙給我!”蘇葉見他不說話,憤怒地衝過去,想要從他口袋裡搶奪大門的鑰匙。
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陳序衣角的那一瞬——
陳序突然動了。
他像是某種應激的野獸,猛地跨前一步,張開雙臂,用一種幾乎要勒斷肋骨的力度,死死地、瘋狂地將蘇葉嵌進了懷裡。
“呃……”蘇葉被勒得窒息,痛呼出聲。
陳序渾身都在劇烈顫抖。
他冰冷的臉埋在蘇葉溫熱的頸窩裡,貪婪地、絕望地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。是熱的。是有心跳的。沒有血腥味,隻有她慣用的淡淡橙花香。
“活著……還活著……”
他喉嚨裡發出破碎的低鳴,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血泣。他的手掌死死扣住蘇葉的後腦勺,指節用力到泛白,仿佛隻要一鬆手,懷裡的人就會化作泡沫消失。
蘇葉被嚇壞了。
結婚三個月,陳序對她隻有冷漠和商業化的客套,從未有過這樣失控的肢體接觸。此刻的他,渾身散發著一股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寒氣和戾氣。
“你瘋了嗎?放開我!陳序,你弄痛我了!”蘇葉拚命掙紮,雙手在他背上胡亂捶打,指甲劃過他的脖頸。
但陳序毫無知覺。
在他的腦海裡,蘇葉的掙紮和第二世墜樓前的掙紮重疊了。
不能放手。放手她就會死。鎖起來……把她鎖起來……藏進地下室……
那種熟悉的、瘋魔般的占有欲像毒草一樣在血管裡瘋長。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向下滑,想要去抓蘇葉的手腕,想去找那條並不存在的鎖鏈。
就在這時——
“嘶。”
蘇葉在掙紮中,一腳踩在了一塊鋒利的瓷片上。
這一聲痛呼,像是一道閃電,劈開了陳序混沌的噩夢。
他猛地睜開眼。
借著玄關昏黃的燈光,他看到了地上的碎瓷片,看到了蘇葉腳邊滲出的血珠。
血。
紅色的血。
那一瞬間,露台下那灘觸目驚心的血泊再次衝進他的視線。
是你害死了她。
陳序,是你所謂的愛,把她逼上了絕路。
囚禁,就是死亡。
劇烈的疼痛從心臟蔓延至全身,那是重生帶來的靈魂撕裂感,也是對他上一世罪孽的審判。
“滾……”
陳序咬著牙,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。
下一秒,他像是觸碰到了烙鐵,猛地推開了蘇葉。
蘇葉踉蹌著後退兩步,撞在鞋櫃上,驚魂未定地看著他。
陳序狼狽地後退,直到背脊抵住冰冷的門板。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額角的冷汗混合著雨水流下來。為了壓抑住再次衝過去抱住她的本能,他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旁邊玄關櫃的邊緣。
“哢嚓。”
鋒利的裝飾條割破了他的掌心,鮮血瞬間湧出,順著指尖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。
這種尖銳的肉體疼痛,讓他終於找回了一絲理智。
他顫抖著伸進被雨水濕透的內袋,摸索了半天,掏出了一張黑色的銀行卡。那是他的副卡,無限額度。
他沒有看蘇葉,因為不敢。他怕再看一眼,自己就會反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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