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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。”他聽見自己的聲音,乾澀得像沙礫,“我回去。”

掛了電話,他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
村長給他倒了杯熱水,熱水透過紙杯傳到掌心,燙得他微微一顫。

忽然想起婚後第一年,他總值夜班。

每次深夜回家,推開家門,客廳總亮著一盞小燈。

林見微那時說:“留盞燈,讓你知道家裡有人等你。”

他笑她:“我又不是小孩,怕黑?”

她搖頭,眼睛在暖黃燈光下很亮:“不是怕黑。是讓你知道,有人在等你回來。”

後來那盞燈成了習慣。

哪怕她先睡了,燈也亮著。

現在他回家,推開門,隻有滿室黑暗。

顧言深放下紙杯,轉身往外走。

村長在身後喊:“這麼晚了你還要去哪?”

“回縣城,趕飛機。”

飛機起飛時,天剛蒙蒙亮。

他靠窗坐著,打開手機相冊。

第一張是念念的百天照,第二張是全家福,第三張是林見微睡著時他偷拍的側臉。

胃裡突然一陣翻攪。

他捂住嘴,衝進洗手間,吐得昏天暗地。

空乘敲門詢問,他啞聲說沒事。

回到座位,他看著窗外翻滾的雲層。

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:有些路有些人,一旦錯過,就再也追不上了。

就像那條通往青龍寨的山路。

就像那盞等他回家的燈。

就像林見微看他時,曾經滿是信任的眼睛。

飛機降落時,他關掉手機屏幕。

屏幕暗下去的瞬間,映出他蒼白疲憊的臉。

第二次開庭,顧言深坐在證人席上。

蘇璃的辯護律師走到他麵前,語氣溫和:

“顧醫生,作為被告的上級醫師,您是否一直認可她的專業能力?”

顧言深看著桌麵,沒說話。

“請您回答。”律師重複。

“我認可過。”他聲音很低。

“那麼在顧念手術前,您是否知曉被告的技術水平,其實不足以獨立完成這類複雜先天性心臟病手術?”

法庭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
顧言深抬起頭,目光掠過被告席上的蘇璃。

她正緊張地看著他,手指絞在一起。

“現在,”他停頓了很久,久到法官都抬眼看他,“我知道了。”

旁聽席一陣低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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