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頭,看見沙發縫裡露出一點紅色——
是那根手繩,係著念念小鐲子上拆下的銀鈴。
是上次他從蘇璃腕上拿回來的。
他彎腰撿起來,鈴鐺在掌心輕響,記憶洶湧而來:
念念百日那天,他們在家拍全家福。
林見微穿著淺黃色的連衣裙,抱著女兒,笑得眼睛彎彎。
她把念念輕輕遞到他懷裡:“言深,你看,我們念念真像你。這鼻子,這嘴巴……”
他接過女兒,小小軟軟的一團,身上帶著奶香。
念念在他懷裡扭了扭,黑葡萄似的眼睛看著他,忽然咧開沒牙的嘴笑了。
那時陽光從窗外照進來,落在她們母女身上,暖洋洋的。
相機哢嚓一聲。
照片後來洗出來,就放在電視櫃上。
念念笑的樣子,她靠在他肩上的樣子,他低頭看女兒時溫柔的樣子。
現在,電視櫃空了。
照片也不知所蹤。
顧言深攥緊那根手繩,銀鈴硌著掌心。
他慢慢蹲下身,背靠著冰冷的沙發,閉上眼睛。
房間裡隻剩下他一個人的呼吸聲。
還有窗外,無儘的黑夜。
顧言深請了長假,買了最近一班飛往西南的機票。
輾轉抵達那個在地圖上都難找的縣城時,已經是第三天下午。
縣宣傳部門的小辦公室裡,工作人員頭也不抬:“林記者?下鄉了,在霧山村。”
“怎麼去?”
“沒車直達,得先坐中巴到鎮上,再找摩托進山。”
對方這才抬頭看他一眼,“不過你去了也找不到人,霧山村沒信號,她跟醫療隊下去巡診,至少一周。”
“一周我也等。”
他借了輛破舊摩托車,按照指的方向進山。
山路顛簸,剛下過雨的路麵泥濘不堪。
開了不到半小時,天色驟暗,暴雨傾盆而下。
視線模糊,車輪打滑。在一個急轉彎處,連人帶車猛地側滑。
顧言深摔出去,滾了兩圈才抓住路邊的樹根。
摩托車順著斜坡滑下去,撞在岩石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他趴在泥水裡喘氣,手掌擦破了一片,混著泥血。
緩了幾分鐘,他爬起來,一瘸一拐走下去把摩托車扶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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