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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後,沈玉嬌“病重”。

消息是父親親自來我房裡說的。他臉色依舊不好看,但眼神裡多了幾分疲憊和掙紮。

“你姑姑回去就吐了血,高熱不退,昏睡中說胡話,一直喊著你的名字,還有……你祖母。”父親聲音乾澀,不敢看我的眼睛,“侯府那邊亂成一團。你姑父……唉,不提也罷。”

他頓了頓,終於看向我,語氣帶著命令式的商量:“不管之前有什麼誤會,她終究是你親姑姑,如今病成這樣……你收拾一下,隨我去侯府看看。陪她說說話,或許……能讓她寬慰些。”

我幾乎要冷笑出聲。

看看?陪她說話?

怕是又想把我騙進那個虎狼窩,再行算計吧!

我低下頭,做出瑟縮害怕的樣子:“爹……女兒不敢去。女兒怕……”

“怕什麼!”父親不耐地皺眉,“光天化日,又有為父在,侯府還能吃了你不成?況且,你姑姑都病得起不來床了,哪還有心力害你?”

他見我仍不動,語氣軟了一絲,帶著哄勸:“溪兒,爹知道你委屈。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?你姑姑縱有不是,也已經遭到報應了。這次去,也是做個姿態給外人看,免得讓人說我們沈家涼薄,連病重的親戚都不顧。”

姿態?涼薄?

我心裡一片冰涼。原來在父親心裡,家族的麵子,永遠比女兒的感受和安危重要。

我正要開口拒絕,母親蘇韻輕的聲音在門口響起:“老爺說得對,是該去看看。”

我一愣,看向母親。

母親端著藥碗走進來,神色平靜,將藥遞給我,同時給了我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
“侯夫人病重,溪兒作為侄女,於情於理都該去探視。”母親順著父親的話說,卻在“探視”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語氣,“不過,溪兒傷還沒好利索,身邊不能離了人。就讓周嬤嬤和春桃跟著一起去吧,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
父親見母親也同意,鬆了口氣:“如此甚好。快去換身素淨衣裳,我們這就過去。”

母親幫我理了理衣襟,指尖在我手背上輕輕按了按,低聲道:“記住娘的話,多看,多聽,少說。該拿的東西,別手軟。”

我瞬間領會。

母親這是將計就計,讓我趁機潛入侯府,搜集證據!

我心中一定,點了點頭。

半個時辰後,馬車再次停在永昌侯府門前。

僅僅三日,侯府門庭顯得冷清了許多。門房的下人神色躲閃,全無往日勳貴府邸的驕矜。

父親顯然也察覺到了,眉頭皺得更緊。

一路進去,府內氣氛壓抑。下人們走路都低著頭,偶有交談也是竊竊私語,看到我們,眼神複雜。

靈堂還沒撤,白幡在初冬的風裡飄搖,襯得這昔日繁華的侯府竟有幾分蕭瑟破敗之感。

姑姑沈玉嬌的院子更是藥氣彌漫。

進到內室,隻見她躺在床上,帳幔半掩,臉色灰敗,嘴唇乾裂起皮,閉著眼睛,呼吸微弱。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,簡直像個死人。

比三天前裝出來的樣子,慘了十倍不止。

一個麵生的老嬤嬤守在床邊抹淚,見我們進來,連忙行禮。

父親上前,低聲喚:“玉嬌?玉嬌?哥哥來看你了,言溪也來了。”

沈玉嬌眼皮動了動,艱難地睜開一條縫,眼神渙散,看了半天才聚焦在父親臉上,眼淚瞬間湧了出來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她顫抖著手,似乎想抓住什麼。

父親連忙握住她的手,眼圈也紅了:“別說話,好好養著。哥哥在這兒。”

沈玉嬌的目光緩緩移到我身上,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——有怨恨,有恐懼,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急切。她嘴唇哆嗦著,手指微微屈起,指向我,又像是無力地垂下。

她這副模樣,倒不全是裝的。母親送的“賀禮”,想必分量不輕。

“言溪,過來,跟你姑姑說句話。”父親回頭叫我。

我慢慢挪過去,在離床榻三步遠的地方站定,垂下眼,低聲道:“姑姑,言溪來看您了。您……保重身體。”

沈玉嬌死死盯著我,喉嚨裡嗬嗬聲更響,手指又動了動。

旁邊那老嬤嬤抹著淚道:“侯夫人這是想單獨跟沈小姐說說話呢。侯爺吩咐了,夫人若是醒來,有什麼話,定要仔細聽著。”

父親猶豫了一下,看了看我。

我輕輕點頭:“爹,我就在這兒陪著姑姑。”

父親歎了口氣:“也好。我去前廳看看侯爺。周嬤嬤,春桃,你們好生伺候著。”

父親和那老嬤嬤退了出去,隻留下周嬤嬤和春桃在門口守著,內室隻剩下我和床上氣息奄奄的沈玉嬌。

門一關,沈玉嬌的眼神陡然變了。

雖然依舊虛弱,但那股渙散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怨毒。

她壓低了聲音,嘶啞道:“小賤人……你……和你娘……做的好事……”

我微微一笑,在旁邊的繡墩上坐下,好整以暇:“姑姑在說什麼?侄女聽不懂。侄女隻知道,姑姑您這病,來得可真巧。”

“你……”她氣得胸口起伏,又劇烈咳嗽起來,這次是真的咳,臉憋得通紅。

我冷眼旁觀,等她咳完,才慢悠悠道:“姑姑別激動。您叫我來,不就是想看看我死沒死,順便再想想,怎麼完成您那‘一年之期’的計劃嗎?”

沈玉嬌瞳孔驟縮:“你……你果然知道!”

“我知道的,比您想象的,多得多。”我傾身向前,聲音低得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,“比如,城西榆錢胡同的柳娘子,和她那一對‘富貴病’的雙生子。再比如……您床榻底下,那個精巧的紫檀木暗格。”

沈玉嬌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驚恐萬狀:“你……你怎麼……”

“我怎麼知道?”我直起身,環顧這間華麗卻透著腐朽氣息的屋子,“若要人不知,除非己莫為。姑姑,您說,若是姑父知道,他挪用公中銀子養外室的事情,您不僅早就知道,還偷偷記了賬,甚至藏了他的私印拓本……會怎麼樣?”

“還有,您放印子錢逼死的那戶劉姓人家,留下的那份血書,您是不是也藏在那兒,時不時拿出來欣賞一下自己的‘戰績’?”

我每說一句,沈玉嬌的臉色就灰敗一分,到最後,她眼中隻剩下全然的恐懼,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。
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誰?”她牙齒打顫。

“我是誰?”我輕笑,“我是來向您討債的,沈玉嬌。”

我站起身,不再看她:“您就好好‘病’著吧。侯府的熱鬨,還在後頭呢。”

說完,我轉身作勢要離開。

“等等!”沈玉嬌用儘力氣喊住我,聲音充滿了絕望和哀求,“言溪……侄女……我們……我們是一家人……以前是姑姑錯了……你想要什麼?姑姑都給你……別……別毀了這個家……”

“一家人?”我回頭,眼神冰冷,“您給我下藥的時候,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?您算計我嫁妝和性命的時候,想過我們是一家人嗎?”

“太晚了。”

我走到門口,手搭在門閂上,最後說了一句:“對了,忘了告訴您。您院子裡的二等丫鬟秋菱,她弟弟欠的賭債,我娘已經替她還了。以後,她是我的人了。”

沈玉嬌猛地瞪大眼睛,一口氣沒上來,直接暈死過去。

我沒再理會,拉開門。

周嬤嬤和春桃立刻上前扶住我。

“小姐,沒事吧?”周嬤嬤低聲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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