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寂遞湯的手猛地頓住,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。
“什……什麼?”他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“蘑菇,香菇,金針菇,所有食用菌類,”喬霧看著他,一字一頓,平靜地陳述,“我都嚴重過敏。”
沈寂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手一抖,滾燙的湯潑了出來,濺在他的手背上,燙紅了一片,他卻渾然不覺。
他隻是死死地看著喬霧,看著她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了然和譏誚的眼神,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和她在一起十年,口口聲聲說愛她,要照顧她一輩子的他,竟然不知道她對菌類過敏!
他以為的她最愛的茶樹菇老鴨湯,可能每一次,都是她強忍著不適,為了不掃他的興,為了迎合他所謂的愛和心意,而默默喝下去的。
那他所以為的,她喜歡的音樂,她喜歡的香味,她喜歡的裝修風格……又有多少,是真正的她所喜歡的?又有多少,是為了迎合他,而表現出來的喜好?
沈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,他扶著餐桌邊緣,才勉強站穩。
喬霧看著他失魂落魄、大受打擊的樣子,眼中沒有半分動容。
她慢慢拉開椅子坐下,卻沒有碰那些菜肴,隻是拿起旁邊乾淨的玻璃水杯,給自己倒了杯溫水,小口啜飲。
每一秒的沉默,都像是在淩遲沈寂的神經。
過了很久,沈寂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嘶啞得厲害:“對……對不起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”
他慌亂地將那盤有時蔬挪開,又想去收拾灑了的湯碗,手卻抖得厲害,碰翻了旁邊的筷子。
“沒關係。”喬霧放下水杯,語氣依舊平淡,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,“不知道也很正常。畢竟,我們並不熟。”
“不熟”兩個字,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紮進沈寂的心臟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喬霧,眼睛赤紅,裡麵布滿了血絲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慌亂。
“霧霧,別這樣……”他聲音哽咽,帶著哀求,“我知道我錯了,我混蛋,我忽視了你……可我們在一起十年,三千多個日日夜夜,難道都是假的嗎?你看看這個家,這裡的每一樣東西,都是我們一起去選的!這個沙發,你說要軟一點的,躺著舒服;這個地毯,你說赤腳踩上去不會涼;還有陽台那些花,是你一盆盆從花市搬回來的……你都忘了嗎?難道這些,都不能證明我們曾經有多相愛嗎?”
他指著客廳裡的陳設,情緒再次激動起來,仿佛抓住最後一根稻草,急切地想要證明些什麼。
“沈先生,”她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清晰無比,“首先,我對花卉過敏,尤其是花粉。所以,我不可能去搬花盆,更不可能在陽台上養那麼多開花的植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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