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霧在醫院又住了半個月。
這半個月裡,沈寂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醫院。
他不再試圖強行闖入病房,也不再情緒激動地質問,隻是每天準時出現,帶著各種精致的補品、水果、鮮花,默默地放在病房門口,由護士轉交。
醫生給喬霧做了全麵的檢查,包括腦部CT和神經係統的評估,結果都顯示沒有器質性損傷。對於她的性格突變,醫生的解釋傾向於“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”和“心因性遺忘”,是一種心理防禦機製,可能選擇性地屏蔽了與特定創傷有關的記憶和人。
沈寂接受了這個解釋。
或者說,他強迫自己接受了這個解釋。
因為隻有這樣,他才能抱有希望——希望那個愛他的喬霧還在,隻是暫時睡著了,藏起來了。
隻要他足夠耐心,用足夠多的“愛”和“回憶”去呼喚,她總會回來的。
他查了很多資料,谘詢了心理醫生,製定了詳細的喚醒計劃。
他相信,隻要帶她回到他們共同生活的地方,重溫過去的點點滴滴,她一定能想起來。
出院那天,沈寂早早等在了病房外。
他特意換上了喬霧最喜歡的那件淺灰色羊絨衫,手裡捧著一大束她最愛的香檳玫瑰。
“霧霧,我來接你出院。車就在樓下,我們回家。”他把花遞過去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。
喬霧沒有接花,語氣平淡:“謝謝,不必麻煩。我的助理會來接我。”
沈寂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他很快調整過來:“霧霧,別鬨了。我知道你……可能暫時想不起一些事,但那裡是我們的家,有我們共同的回憶。回去看看,對你的恢複有好處。我保證,隻是回去看看,如果你覺得不舒服,我立刻送你回醫院,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,好嗎?”
喬霧終於將目光落回他臉上,沉默了幾秒,就在沈寂以為她要拒絕時,卻聽她淡淡開口:“可以。我去拿點東西。”
沈寂心頭一喜,連忙道:“我幫你拿!”
車子開向他們同居了三年的別墅。
一路上,沈寂試圖找些話題,說起她以前養在陽台那盆快要死掉又被她救活的綠植,說起他們一起挑選的沙發和地毯……他觀察著喬霧的反應,可她隻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側臉平靜無波,仿佛他說的都是別人的故事。
沈寂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但他仍然固執地繼續說著,仿佛隻要說得足夠多,足夠詳細,就能喚醒她腦海深處被封存的畫麵。
車子駛入地下車庫,沈寂停好車,搶先一步下車,繞到另一邊想為喬霧開門。
可喬霧已經自己推開車門,動作還有些遲緩,但很穩地下了車。
沈寂伸出的手又尷尬地懸在了空中。
他默默收回手,跟在她身邊,一起走向電梯。
門開的瞬間,沈寂仔細觀察著喬霧的表情。
喬霧站在門口,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對她而言全然陌生的空間。
“霧霧,你先坐,休息一下。我……我去給你倒杯水,或者熱牛奶?你以前睡前總喜歡喝一杯。”
“不用。”喬霧在客廳中央站定,轉過身,看著沈寂,語氣平靜無波,“沈先生,這裡的裝修風格過於溫馨,不太符合我的審美。另外,音樂可以關掉嗎?有點吵。”
沈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。他呆呆地看著喬霧,看著她用評估物品一樣的眼神打量著他精心布置的一切,聽著她用毫無波瀾的語氣否定著她曾經喜歡的一切。
過於溫馨?不符合審美?吵?
他記得,以前的喬霧總說家裡要溫暖,要有煙火氣。
她親自挑選了這些暖色調的家具和裝飾,她說這首曲子能讓她放鬆,她說百合的香味讓她覺得安心……
難道全都忘了?
沈寂僵硬地走到音響前,關掉了音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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