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初的沈慕夏,像個精致卻毫無生氣的琉璃娃娃,不哭不鬨,不言不語,對所有治療都極度配合,卻也極度麻木。
顧瑾深沒有急,他有著超乎年齡的耐心。
他親自過問她每一餐的食譜,為她讀一些舒緩的詩集,在她做枯燥痛苦的手部複健時,默默陪在一邊,在她疼得冷汗直流、幾乎要放棄時,穩穩地握住她的手腕,聲音平穩地告訴她:“再來一次,慕夏,你可以的。”
他甚至學會了按摩她僵硬的手指,力道輕柔精準,試圖緩解那深入骨髓的神經痛。
主治醫生曾私下對沈驚瀾搖頭歎息:“沈小姐身體底子受損嚴重,尤其是手部……神經和骨骼的損傷是不可逆的。我們儘了最大努力,但以後精細動作恐怕……拉小提琴,是絕無可能了。”
沈驚瀾臉色鐵青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一旁的顧瑾深沉默地聽完,什麼都沒說。
第二天,一支由全球頂尖手外科、神經科、康複科專家組成的特別醫療團隊,便低調抵達了療養院。
是顧瑾深動用了顧家全部人脈,用最快速度請來的。
他沒有對沈慕夏許諾一定會好,隻是將新的治療方案和專家介紹放在她麵前,平靜地說:“我們試試這個,好嗎?”
沈慕夏抬起眼,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那些複雜的英文資料,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幾不可聞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那一聲極輕的回應,卻讓顧瑾深冰封般的眉宇,稍稍融化了一瞬。
他開始更頻繁地陪在她身邊。
複健室裡,常常能看到這樣的景象:沈慕夏咬著牙,忍著劇痛,在器械上一點點活動著僵硬變形的手指,汗水浸濕了她的額發。顧瑾深就站在一旁,適時遞上溫水,或者一塊乾淨的手帕,偶爾在她實在撐不住時,用溫和卻堅定的語氣說:“休息五分鐘,然後我們繼續。”
他從不提及過去,不提及程家,不提及江辭遠,也不提及那場讓她萬劫不複的火災和那雙手。他隻是用行動告訴她:過去已然過去,而未來,或許還值得一點一點,重新搭建。
沈慕夏的世界,似乎隻剩下這間寧靜的療養院,窗外的雪山湖泊,日複一日的複健疼痛,和顧瑾深無聲卻無處不在的陪伴。
直到那個視頻通話請求接入顧瑾深的加密線路。
屏幕上,是沈驚瀾冷峻的臉,背景似乎是他的書房。他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,但看向沈慕夏時,眼神立刻柔和下來。
“夏夏,今天感覺怎麼樣?”沈驚瀾問,聲音隔著電波,也掩不住關切。
“還好。”沈慕夏輕聲回答,頓了頓,補充道,“哥,你臉色不太好,國內的事情……很麻煩嗎?”
她知道哥哥正在對程家和江家動手,那些雷霆手段,即便在這與世隔絕的療養院,她也從顧瑾深偶爾接聽的電話和財經新聞的隻言片語中,能窺見一二。
沈驚瀾眼神微暖:“一點小事,很快處理完。你隻管安心養著,別操心這些。”
他略一沉吟,還是決定告訴她:“程青青病危,最佳移植期隻剩不到一周。程家那邊,快狗急跳牆了。”
沈慕夏握著水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,隨即又鬆開。
她垂下眼簾,看著杯中微微蕩漾的水麵,臉上沒什麼表情,隻是“哦”了一聲。
那是一種全然的事不關己,仿佛聽到的是某個陌生人的消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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