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在那裡有一處不為人知的療養產業,環境極佳,擅長術後康複和創傷後心理乾預。
江辭遠沒有任何猶豫,立刻買了最近的航班,飛往蘇黎世。
他不知道具體地址,隻能在那片療養區附近,一家酒店一家酒店地問,一個街區一個街區地找。
他拿著程慕夏舊時的照片,用蹩腳的英語和手勢向當地人比劃。
第三天傍晚,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,在湖邊一條安靜的小徑上,他看到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。
夕陽的餘暉將湖水染成金紅色。
程慕夏坐在輪椅上,身上蓋著柔軟的毯子。
她比離開時更瘦了,臉頰微微凹陷,顯得那雙眼睛更大,卻也更加空洞。她的右手依舊纏著繃帶,固定在身前。長長的睫毛垂著,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。
一個穿著淺灰色羊絨衫、氣質清冷矜貴的男人,正站在她身後,慢慢地推著輪椅。
男人偶爾會彎下腰,在她耳邊低聲說些什麼,程慕夏會幾不可察地點點頭,或者極輕地動一下嘴角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幾乎看不見,但落在江辭遠眼裡,卻像燒紅的烙鐵,燙得他心臟驟縮。
那個男人……就是沈家為她安排的“新的未婚夫”嗎?
看起來,對她很溫柔,很小心。
而他呢?他帶給她的,隻有傷害和絕望。
一股混合著嫉妒、悔恨、卑微渴望的強烈情緒衝垮了江辭遠的理智。
他再也顧不上什麼,像一頭失控的野獸,猛地從藏身的樹後衝了出去,踉踉蹌蹌地奔向那副寧靜的畫麵。
“慕夏!”
他的聲音嘶啞破碎,在安靜的湖邊顯得格外突兀。
輪椅停了下來。
推著輪椅的男人——顧瑾深,微微蹙眉,抬眸看向這個不速之客,眼神平靜無波,卻帶著一種拒人千裡的冷淡。
他上前半步,不著痕跡地將輪椅往後帶了帶,擋在了程慕夏身前。
程慕夏似乎怔了一下,然後,緩緩地抬起了頭。
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,給她蒼白的皮膚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暈。她看著江辭遠,眼神裡沒有江辭遠預想中的恨意、憤怒、或者痛苦。
什麼都沒有。
隻有一片平靜。平靜得像深秋的湖麵,不起一絲波瀾。
那平靜,比任何激烈的情緒,都更讓江辭遠恐懼。
“慕夏……”江辭遠被她的眼神釘在原地,聲音發抖,語無倫次,“我……我查清楚了……三年前,樓梯那件事,是程青青陷害你!對不起!對不起慕夏!是我瞎了!是我混蛋!我不該不信你!我對不起你!”
他紅著眼睛,想要靠近,卻被顧瑾深帶來的保鏢不動聲色地攔住。
程慕夏靜靜地看著他,看了幾秒,然後,輕輕移開了目光,轉向身後的顧瑾深。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久未開口的沙啞,卻奇異地平穩:“推我回去吧,風有點冷。”
顧瑾深微微頷首,沒有看江辭遠一眼,動作輕柔地調整了一下她膝上的毯子,然後推著輪椅,轉身,沿著來路,慢慢離開。
“慕夏!慕夏你聽我說!我知道錯了!我真的知道錯了!你給我一個機會!求你!”江辭遠想要追上去,卻被保鏢牢牢擋住。
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輪椅越來越遠,看著程慕夏單薄的背影,漸漸融入夕陽的餘暉裡,一次也沒有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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