諸事皆有謝阮春操心,江知眠這些年越發過得像個甩手掌櫃。
她不管謝阮春這般背後設計人是否不妥,隻拉過女兒來麵前上下打量。
末了江知眠又是欣慰又是感歎:“一晃眼的功夫,你就這般大了。雖說這些年你行事越發穩妥得宜,可母妃總覺的我家然兒還是個小姑娘罷了。”
“可過了今日,母妃再是不舍,也得把為你相看定親的事提上議程了。隻是外麵那些兒郎不知底細,總是讓人不夠放心,若要挑個知根知底的……”
略微沉吟片刻,江知眠試探問道:“然兒,你對你逸川哥哥如何看?”
謝阮春悚然一驚。
江知眠這般說,讓她驀地想起那年上元燈夜。
和顧遠山談話前,她印象最深的便是謝言州那晚的語出驚人。
以及少年懷中清爽安寧的氣息。
那時她假借年齡尚小,故作懵懂。
謝言州此後也把這件事揭過了不提。
這些年兩人的相處也一直恪守著正常人家兄妹之間的距離。
彼此護持有加,親昵不足。
謝阮春便以為謝言州隻是偶發少年頑劣,在顧遠山的威壓逼迫下逆反挑釁了一回。
可江知眠這般一問,她不禁沉思。
謝言州當時是認真的嗎?
胡亂扯了幾句應付過江知眠,她便以及笄禮流程繁瑣還需溫習為由,逃了開去。
……
迎賓開禮。
三加三拜。
聆訓取字。
一天及笄禮下來,謝阮春幾乎累到直不起腰。
宴上,她和前世一般,也收到了顧遠山派人送來的賀禮。
算起來,自那夜後,顧遠山再未主動與謝阮春見麵。
初時江知眠還疑惑問過幾回:“怎麼好久不見遠山來找你?上回他不是還說要帶你去教習一番?”
都被謝阮春以“皇叔作為攝政王,自然是政務繁忙。”糊弄過去了。
隻是時日久了,江知眠不再問詢,謝阮春自己卻心底犯嘀咕。
“不是說要證明給我看嗎?果真隻是隨口一提,不當回事嗎?
末了她又唾棄自己竟然還這般記吃不記打。
當真是怕顧遠山來找她,又怕顧遠山不來找她。
晚上回到房中,謝阮春盯著顧遠山送的賀禮躊躇了許久。
最終她還是忍不住打開了這個有些精致小巧的禮盒。
一支羊脂白玉玉蘭簪靜靜地躺在盒中布帛之上。
玉質觸手溫潤,還是難得一見的天然暖玉。
和前世顧遠山送她的及笄賀禮一模一樣。
布帛之下還有一張信箋,正是顧遠山的字跡:
“許卿之諾,自當踐之。上元雅間,期卿赴約。”
謝阮春一手捏著白玉簪,一手拿著信箋,心中突然就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撓了一下。
時過境遷,她如今對顧遠山的憤懣不滿早已不如初初重生那兩年濃烈難消。
難堪的回憶漸漸隱去,昔日美好的記憶又浮上心頭。
說到底,她從未打心底徹底抹除對顧遠山的愛意。
於她而言,顧遠山是她曾經信奉如神佛的庇護者。
是她懵懂無知時的引路人。
也是她少女情思唯一的寄托對象。
可上元那夜,她把話說得決絕不留餘地。
就這般輕易答應赴約,是不是打了她自己的臉?
思緒紛亂之間,她舉棋不定,便想去院中隨意走走。
不知不覺走到了恭王府後花園的荷塘邊。
鑒於幼時落水留下的心理陰影,謝阮春平日一直不太靠近這邊。
回程便不慎走岔了路。
“嘖,下回得叫管事把後院假山挪一挪,沒得在自個兒家中還迷了路……”
一邊找路一邊自言自語,瞥見前方似有寬闊處,她加快幾步繞過一座高大的假山石。
然後謝阮春雙手捂住了即將脫口而出的驚呼。
她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撞見這樣的場麵。
隻見樹叢掩映的假山旁,皎潔月光之下,謝薇趴伏在謝言州懷中,麵色羞赧。
而謝言州耳畔緋紅,目光迷離,似有些少見的手足無措。
“哢嚓”一聲。
謝阮春腳下不慎踩斷了一截枯枝。
這般聲響在此間寂靜中顯得分外刺耳,驚醒了前方兩人。
謝薇抬首望過聲響的方向,臉上帶著股被攪擾了好事的惱怒。
發現來人是謝阮春,她眼中一閃而過有幾分心虛。
隨即又揚起她最熟練的嬌憨笑意:“長姐怎在此處?哥哥……對,哥哥此前接待賓客,有些飲酒過量,妹妹便帶他來此處吹風醒醒酒。”
“隻是沒想到這裡地麵如此濕滑,一不小心妹妹差點滑倒,還好哥哥接住了我。”
“長姐明日可得好好管教這些家丁,做事也忒不仔細了點!”
不等謝阮春回應,謝薇又伸手攬過謝言州,語帶催促:“哦對了!長姐今日也累了一天,這般晚了,可是要回房去歇息?哥哥交由我來帶他回院便是。”
謝阮春蹙眉看著謝薇自說自話,謝言州卻一直沉默不語。
細聽之下,他連氣息都有些異樣的粗重。
當真是喝醉了不成?
不知謝薇心裡到底打的什麼算盤,謝阮春都定然不能讓她得逞。
她淡淡開口:“妹妹這小身板,可別連累哥哥跟你一起摔個大馬趴。還是我與你一道送哥哥回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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