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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郎中後,謝阮春吩咐丫鬟按藥方煮了一碗清心散給謝言州服下。

不過片刻,謝言州便清醒了過來。

他揉著頭苦笑了一下:“今日多虧妹妹了,不然為兄可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。”

見他沒有別的不適,謝阮春閒閒打趣:“哥哥辛苦。曾氏和謝薇手段下作,防不勝防。這種委屈,妹妹定當給你報複回去。”

謝言州點了點頭,然後想起什麼般,笑了笑,又默不作聲看著謝阮春。

謝阮春被看得不甚自在:“哥哥看著我作甚?可是又有什麼不對?”

“我想起從前你說,你絕不是隻能依靠男人保護的閨中菟絲花。”謝言州倒是不賣關子,輕笑了一聲,“你說得對,當日是我小瞧了你。”

接著,他話語中帶了些惆悵自責:“如今我這個哥哥,還要勞駕你這個妹妹保護了。天下哪有我這般沒用的哥哥?”

“阮春,我能不能……不做你的兄長了?”

他看謝阮春的眼神逐漸有些異樣的情愫流轉,直讓謝阮春有些心驚。

察覺謝言州接下來可能要說的話,她忙不迭截斷他未儘的話語:

“咳咳。哥哥莫要胡言,一日為兄終身為兄,你可是我打著燈籠才找來的哥哥,沒了的話你上哪兒去再賠我一個?”

“哥哥今日就好生歇息,妹妹我明日還有要事處理,這就不叨擾了。”

說完,不等謝言州挽留,她匆忙溜出了房間。

直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,謝阮春才放緩自己有些淩亂倉促的腳步。

擦了擦額上虛汗,她心間簡直是一團亂麻。

實在是沒想到,謝薇這麼一折騰,反倒刺激得謝言州要來向她表白心意。

老天爺知曉,這幾年相處下來,她一直隻把謝言州當成嫡親的哥哥來看待。

這好好的,她挑回來的哥哥怎麼就真如顧遠山當年的質問一般,成了她給自己挑的夫婿了?

都怪曾氏和謝薇的做的缺德事兒!

本來謝阮春還打算慢慢收拾曾氏和謝薇,這下子一鬨,她當即決定要徹底除掉這兩個禍患。

如今她手上其實已經握住了曾氏的兩個把柄。

曾氏剛開始放印子錢,就被早已投誠的賈嬤嬤通風報信給了謝阮春。

未免禍及恭王府全府人,曾氏放出去多少錢,謝言州便派人跟著平了多少賬,一應票據都已經拿捏在他手裡。

而曾氏這些年悄悄從恭王府搬回娘家的財物,也有賈嬤嬤記了賬本,如數交給了江知眠。

隻剩曾氏給恭王爺下藥一事,還缺一個關鍵人證。

這人證便是謝阮春曾經從顧遠山那裡聽聞來的南疆苗醫。

宮中禦醫每年都會定期給這些皇室宗親請平安脈,卻一直未曾發現恭王爺中了絕子藥的事。

想來曾氏這藥方確實奇特,隻能指望前世為恭王爺確診的那個苗醫。

可謝阮春隻知對方出身南疆,善治男子不育,其餘年紀相貌特征一概不知。

此前她也不曾想過要求助顧遠山。

一是覺得沒有前世記憶的顧遠山恐怕也不能迅速給她指條明路。

二便是不想再和顧遠山牽扯欠下人情。

隻是她派人在南疆苦尋了數年,卻毫無音信。

想到顧遠山作為攝政王,就算沒有記憶,手下門路也要較她廣得多。

如今她複仇一事陷入瓶頸,恰好顧遠山又遞來了台階。

她倒是有了一個合適的赴約理由。

隔日,酒樓雅間。

謝阮春晌午才至,進門卻發現上擺著幾碟隻略動了幾口的早點。

而顧遠山正倚靠在窗邊,聞聲迅速向門口投來專注的目光。

想來他一早便來了此間,然後一直在默默等候謝阮春。

入座之後,兩人都沒急著開口。

謝阮春注意到,顧遠山麵色有些氣血不足的蒼白。

即便穿著素色寬袍廣袖,也掩不住他身形的消瘦。

她有意探尋緣由,脫口而出的卻是:“怎麼不見長公主與皇叔同來?”

說完她找補:“嗯……隻是許久不見長公主……我……”

顧遠山笑了笑,打斷了她:“阮春,不必多做解釋。”

“顧茉身子不好,我便讓她以後常留宮中了。”

謝阮春注意到,他叫自己的親妹妹“顧茉”。

顧遠山親自為謝阮春倒了茶,又喚來小二點了幾樣菜。

點的菜都是謝阮春最愛吃的。

今生的顧遠山不該知曉她的飲食喜好忌口。

前世今生的顧遠山也都不該對顧茉如此生分才是。

她意識到了什麼。

還未開口,顧遠山便仿佛知她所想,落寞道:“前世種種,事無巨細,我已經悉數記起。”

那年上元夜,其實顧遠山回府便做起了接連不斷的噩夢。

醒來後,他又發了好一陣高熱,宮裡禦醫輪番上陣也沒能讓他好轉。

隻是他一直記著自己還有一定要做的事情,才險險撿回了一條命。

身子好點後,他便依循夢醒後殘存的一些記憶,幾經周折,甚至遠赴西域,終於讓他憶起了前世全貌。

包括謝阮春的痛和恨,他自己的錯和悔,還有他做夢和謝阮春能重生的因果。

“你恨她,恨我,都是應該的。”

“可我還是想要告訴你事情的所有真相,以期許你能寬宥我的失察之過。”

說完,他主動卷起了自己的衣袖,露出了仿若剜肉割血之後才留下的無法消褪的傷疤。

醜陋可怖的疤痕爬滿了兩隻手臂,甚至還有往上攀延的跡象。

謝阮春一時被驚詫到忍不住後仰了些許。

緊接著,眼淚便在她的心還未反應過來前湧出了眼眶。

這麼多傷,比她兩年牢獄受的傷更甚,那他該有多痛?

顧遠山身上到底都發生了什麼?

他怎麼會變成這般模樣?

顧遠山用錦帕輕輕擦去謝阮春的眼淚,一邊溫聲安慰:“別怕,我不疼了。”

這些疤痕是在他憶起前世的過程中,逐漸出現在他身上的。

出現時,雖無血跡,他也是親身再經曆了一遍傷痕產生時的痛。

初時他不明所以,後來他知曉了真相。

這是他自找的,也是神佛降下的懲罰。

因為謝阮春不肯原諒他,所以他的報應找上門了。

他不得承認自己確實卑劣,他就是故意給謝阮春看的這些傷。

畢竟他的小姑娘本性一向良善心軟。

他也沒騙謝阮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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