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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阮春,有道是清亦是臣,濁亦是臣。為上者,有時也得給下麵的人留點餘地。”

“這餘地,是恩惠,還是把柄,不過全在上位者一念之間。”

謝阮春打定了主意。

待賈嬤嬤來了,她先是不動聲色,直看得人發了毛,才不鹹不淡撂下一句:

“賈嬤嬤不愧是府上的老人,連賬本都做得這般別致。”

賈嬤嬤心裡一緊,便要張口要回賬本,為自己申辯一二。

謝阮春卻沒容她說話,又換上一副略顯過於親和的神色:“賈嬤嬤平日裡照看南苑辛苦,母妃與我都看在眼中,心中有數。”

她略微沉吟,道:“這樣吧,打這個月起,每月給嬤嬤漲十兩月例,不走王府公賬,從我母妃的體己裡出。”

聞言,賈嬤嬤忙不迭謝恩,嘴裡一連串奉承話。

恭王府管事嬤嬤的月例是十五兩,突然漲十兩,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
賈嬤嬤平日裡幫曾氏做賬掩飾,要提心吊膽提防被發現不說,一個月的賞銀不知有沒有五兩。

暗示賬本疏漏,是謝阮春拋下的餌。

漲的月例,也是餌。

最後,謝阮春笑得意味深長:“賈嬤嬤,恭王府是誰在當家,你可得看仔細了。”

話畢,不管賈嬤嬤心下如何琢磨不安,她徑自打發了人散去。

處理完這樁事,謝阮春便想上江知眠的王妃正院去回報一聲。

沒想到她剛回自己院子,就聽一早等候的小丫鬟滿臉喜色道:“小姐,今日府上來了一位貴客,王妃請您換了衣裳,去花廳見上一見。”

貴客?

謝阮春心下不解,隨口問:“可知貴客是何來曆?”

小丫鬟更加眉飛色舞,聲音都清脆了幾分:“是那位大名鼎鼎的攝政王!”

“小姐趕緊的吧,攝政王俊得跟天上下來的神仙一樣。您可憐可憐我,讓我能再去多瞧上幾眼!”

謝阮春被小丫鬟緊趕慢趕催著到了花廳。

她一眼便瞧見,廳內江知眠正和顧遠山相談甚歡。

可謝阮春站定在門口,有些躊躇不定,不敢上前。

顧遠山如今也才半大少年模樣。

他的麵容俊美讓她熟悉。

那分完全不作掩飾的銳利又讓她感到陌生。

重生以後,謝阮春一直在儘力勸自己淡忘前塵,抬首遙望來日便好。

雖然她時不時還會想起顧遠山教她的那些東西,心間的情絲卻很少再為對方悸動。

她以為自己這是放下了。

可今日見到顧遠山真人本人,她一瞬間又被拉扯回了前世那些情天恨海的深淵漩渦之中。

原來就算橫跨了前世今生,隻要一看見顧遠山,她都會克製不住的恐懼顫抖。

他帶給她的疼痛實在太深。

無法痊愈。

因為她還是對他有情,也同樣還在恨他。

在門口待了太久恐惹江知眠猜疑。

謝阮春強自按下自己胡亂激烈的情緒,端起一副名門閨秀的從容姿態走進門。

然後便對上了顧遠山望過來的一雙深邃黑眸。

眸中情緒萬千一閃而過,隻讓她捕捉到一絲好像終於找回了失去珍寶的慶幸。

可是怎麼會有慶幸?

謝阮春收回一錯而過的視線,低頭收斂住神色,心頭卻是提起了萬分警覺。

這種時候,顧遠山還不認識她才對。

前世,顧遠山也不曾這麼早來拜訪恭王府。

莫非他也是重生而來不成?

謝阮春的到來讓江知眠麵上悅色更深。

她沒看出二人私下的暗流湧動,一邊連連招手:“然兒快來,母妃為你介紹。”

一邊對顧遠山說:“遠山你瞧,這便是我女兒阮春。”

接著又指著顧遠山對謝阮春言笑晏晏:“他啊,就是本朝那位大名鼎鼎的攝政王,也是你外祖父的忘年交。”

“當年差一點就被你外祖認作了義子,從這邊論,你叫他一聲舅舅也使得的。”

江知眠話裡話外對顧遠山的親近態度,讓謝阮春一時瞪大了眼睛。

她差點忘了。

前世她能“攀上”顧遠山這個攝政王的高枝,契機正是江知眠的病逝。

顧家清貴,和葉家一樣在前朝就是世家。

隻是人丁興旺程度還比不上葉家,如今嫡係一脈隻剩顧遠山和顧茉兄妹二人。

顧家在本朝的功勳也是實打實從馬背上打下來的。

早年顧氏夫妻在戰場上雙雙殉國,便將年幼的顧遠山托付給了葉秉,讓他跟著葉秉學兵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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