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蹄聲在薑家祖墳前戛然而止。
蕭澍陽幾乎是跌下馬的,積雪被他踩得咯吱作響。
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倒在墓碑前的纖弱身影,心頭莫名一緊,隨即被一股無名火取代。
又是這樣,她總是有辦法讓他失控,讓他無措。
“薑稚芸!”他幾步上前,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有些沙啞,“別躺在地上裝死,起來!”
沒有回應。
隻有風吹過枯枝的嗚咽。
他心頭那點火氣竄得更高,伸手便去拉她的手臂。
入手處的冰涼讓他指尖一顫,那寒意不似活人。
他下意識將她往懷裡帶了帶,頸側觸到她臉頰的皮膚,冷得他一個激靈。
“……稚芸?”他聲音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。
依舊沒有聲息。
一種陌生的恐慌感悄然爬上脊背。
他騰出一隻手,指尖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輕顫,緩緩探向她的鼻下。
一片死寂。
時間仿佛停滯了一瞬。
他維持著那個姿勢,像是沒能理解眼前的情況。
“薑稚芸?”他又喚了一聲,這次帶上了點力道,輕輕晃了晃她,“別鬨了,醒醒。”
懷裡的人依舊軟綿綿的,沒有任何反應。
那雙曾飽含愛意的眼睛緊閉著,再也不會為他睜開。
她不會醒了。
這個認知像一塊冰冷的巨石,沉沉砸進他心裡,悶得他喘不過氣。
先前所有的怒火、不耐,此刻都被一種巨大的茫然和無措取代。
“你怎麼……”他喉嚨發緊,後麵的話哽住了。
目光落在她唇角乾涸的血跡,以及她身下蔓延開的暗紅,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這麼多血!
還有那封信上的血點……
難道是因為她知道了那些事,才一心求死?
他想起她最後看他的眼神,隻剩一片死寂的灰燼。
一股尖銳的刺痛猝不及防地刺穿胸腔。
“你就這麼恨我?”他聲音沙啞,帶著幾分耐掩的澀意,“連死也要都要躲到這裡,離我遠遠的?”
一種混著痛楚和強烈不甘的情緒洶湧而來,幾乎將他淹沒。
他將人更緊地摟進懷裡,用大氅嚴嚴實實地裹住。
仿佛這樣就能驅散那蝕骨的寒意,留住些什麼。
“你想擺脫我?沒那麼容易!”
他幾乎是咬著牙,抱著她翻身上馬,一夾馬腹,朝著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風聲在耳邊呼嘯,卻吹不散心頭的滯悶與混亂。
回到侯府,他徑直去了她住的院子。
踢開房門,室內還殘留著淡淡的藥味和她身上慣用的冷香。
他將她輕輕放在床榻上,動作是自己都未察覺的小心。
站直身體,他環顧這間熟悉的屋子,隻覺得空蕩得讓人心慌。
目光掃過臨窗的書案,猛地頓住。
那枚他送的定情玉佩,她一直貼身戴著,此刻成了一對玉石齏粉。
蕭澍陽心頭莫名一跳,緩緩走過去。
他伸出手指,撚起一點粉末。
記憶倏然翻湧而上。
那年冬日,陽光很好,月老廟裡暖融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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