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覓無蹤
一時間,江畔寒風更烈。南征剛歇,北境烽煙又起。內憂外患,仿佛在這一刻,同時向著這位年輕的帝王,壓頂而來。
他強壓下因謝無涯落水而產生的巨大恐慌與揪心,展開那染血的戰報,目光迅速掃過,臉色愈發陰沉。
“北狄……好一個北狄!”魏琰的聲音如同淬了冰,他猛地攥緊戰報,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迅速調集尚在前線的精銳兵馬,一道道命令如同流水般發出:
“傳令!李仝所部,即刻拔營,移防至與陳、渝接壤之邊境線,嚴加戒備,沒有朕的手諭,一兵一卒不得擅動,謹防異動!”
“命兵部、戶部,全力籌措糧草軍械,火速運往北境!”
“八百裡加急傳訊北境各州郡,堅壁清野,依托城池固守待援,不得浪戰!全力配合邢煜明將軍擊退北狄!”
他的部署清晰而果斷,儘可能在最短時間內穩定南北兩線的局勢。然而,當他安排完軍國大事,目光再次投向那波濤洶湧的江麵時,那強行構築的冷靜外殼便出現了裂痕。
下水搜尋的侍衛統領渾身濕透,跪倒在地,聲音帶著惶恐:“陛下……江水湍急,暗流漩渦極多,兄弟們已儘力搜尋下遊數十裡……仍未……仍未發現謝大人蹤跡……”他們隻在江底找到了那把承淵劍。
“找!繼續給朕找!擴大範圍!沿著江流向下,給朕一寸一寸地搜!活要見人,死……死要見屍!”魏琰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,他站在江邊,任憑寒風吹拂著他略顯淩亂的發絲和衣袍,眼神執拗得駭人。
時間一日日過去,北境的戰報不斷傳來,局勢得以控製。而江中的搜尋卻始終毫無進展,謝無涯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。
夜深人靜時,魏琰獨自在臨時行轅內,對著地圖與各方情報,反複推敲。那日的刺客,身手狠辣,組織嚴密,絕非尋常匪類。他們能混入侍從乃至本地官員之中,在此地原屬陳國管轄的情況下,若說與陳國毫無乾係,他是絕不相信的。
“陳國……北狄……”魏琰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,將陳國舊地與北狄疆域連接起來,一個清晰的陰謀輪廓在他腦中形成,“好一招聲東擊西,南北夾擊!假意議和,割讓城池以麻痹朕,暗中卻勾結北狄,趁朕南征方歇、兵力分散之際,由北狄發難,吸引朕之主力北上,他們便可趁機在南方作亂,甚至收複失地!”
想通了此節,魏琰眼中寒光更盛。陳國此舉,無疑是玩火自焚!
有將領再次進言:“陛下,李將軍已重兵布防陳國邊境,可保無虞。北境戰事雖吃緊,但邢將軍勇謀兼備,如今援兵已至,必能穩住局勢。陛下乃萬金之軀,當以社稷為重,應即刻回京,統籌全局啊!”
所有人都認為,皇帝此刻最應該做的就是返回玉京城,坐鎮中樞。
然而,魏琰的回答卻讓所有人大吃一驚。
“邢將軍之能,朕深知。朕已予他全權,糧草兵員亦全力支持,北境之危,他足以應對。”魏琰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,“但謝無涯……朕必須找到他。一日找不到,朕一日不回京!”
他不再理會眾人的驚愕與勸諫,親自率領一隊精銳侍衛和熟悉水性的當地向導,沿著那條吞噬了謝無涯的大江,開始了一段漫長而執拗的順流尋人之旅。他們走訪每一個沿岸的村落,詢問每一個可能見過落水者的漁民和樵夫,描繪著謝無涯的容貌特征,許下重金懸賞。
然而,三個月過去了。北境傳來捷報,邢將軍果然不負眾望,穩住了防線,並開始組織反擊,逐步收複失地。
可魏琰這邊,卻依舊一無所獲。謝無涯仿佛真的被那滔滔江水徹底吞沒,人間蒸發。
就在希望幾乎要被磨儘的時候,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帶來了轉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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