陌上花開
馬蹄聲在靠山村外的土路上停歇。魏琰勒住韁繩,目光死死鎖定了村口老漁民所指的那處帶著小院的簡陋屋舍。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腔裡幾乎要炸開的激動與忐忑,揮手令所有侍衛在遠處等候,不得驚擾。他隻身一人,放輕腳步,如同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,緩緩走向那半掩的柴扉。
尚未進院,隔著稀疏的籬笆,他的目光便已被院中那道身影牢牢攫住。
院內,陽光正好,暖暖地灑在收拾得乾淨整潔的小院裡。一個身著白色長裙的女子,正背對著他,微微俯身,在院中晾曬著的草席上仔細分揀、翻動著各式草藥。她的動作不疾不徐,帶著一種天然的優雅與專注,烏黑的長發用一根木簪鬆鬆挽起,幾縷碎發垂落在頸側,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。陽光勾勒出她纖細而柔和的背影輪廓,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寧靜恬淡的光暈。
溫柔,嫻靜。
這兩個詞莫名地撞入魏琰的腦海,讓他一時竟看得癡了。這與他記憶中那個清冷孤傲、執劍縱橫的謝無涯截然不同,卻又奇異地融合了某種熟悉的氣韻。他站在籬笆外,竟有些不敢上前,生怕一出聲,便會打碎這美好得不真實的畫麵。
最終,他還是輕輕推開柴扉,走了進去。
聽到腳步聲,那女子直起身,轉過頭來。
刹那間,魏琰呼吸一滯。
依舊是那張清麗絕倫的臉龐,眉如遠山,目似秋水,隻是褪去了往日的銳利與疏離,多了幾分茫然與純然。陽光清晰地照在她臉上,肌膚白皙得近乎透明。然而,最讓魏琰心神俱震、幾乎無法思考的,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下去後,看到的景象——
那原本平坦的腹部,在素色布裙下,竟然……竟然微微隆起了一個柔和的弧度!
魏琰的大腦一片空白,所有的言語、所有的思緒在這一刻都被撞得粉碎。
他張了張嘴,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,半晌,才找回自己的聲音,磕磕巴巴,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:“元……元涯?你……你……你這是怎麼了?” 他的目光無法從她的腹部移開。
那女子——失去了記憶的謝無涯,疑惑地看著眼前這個突然闖入、衣著華貴卻神情激動的陌生男子,微微蹙起了秀氣的眉頭,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,聲音帶著一絲警惕與疏離:“你是誰?你……認得我?”
她竟不記得了!
魏琰心中一陣刺痛,正不知該如何解釋這複雜無比的一切,院外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和蒼老的詢問聲:
“姑娘,今天藥曬得怎麼樣啦?”
隨著話音,一個背著藥簍、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進來,正是這處院落的主人,李家村的村醫。他看到院中多了一個氣度不凡的陌生男子,也是一愣。
魏琰立刻看向老者,急切地問道:“老人家,這位姑娘……是您救的?”
村醫打量了魏琰一番,見他雖衣著不凡,但眼神急切不似作偽,便歎了口氣道:“是啊,大概是三個月前吧,幾個下遊打漁的後生在江邊發現了這姑娘,當時受了傷,昏迷不醒,就給送到老漢我這裡來了。命是救回來了,可惜……唉,醒來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,連自己叫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老者頓了頓,臉上露出一絲既是憐惜又覺不可思議的神情,繼續說道:“這姑娘身子骨弱,養傷的時候,老漢我給她診脈,才發現……才發現她竟然已有了身孕!真是造孽哦,也不知是遭了什麼難……看她無處可去,身子又不便,就留她在老漢這兒幫著料理些草藥,也算有個落腳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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