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畔驚變
三日後,陳、渝兩國的議和使者幾乎是同時抵達了周軍大營。他們帶來了各自國主的親筆文書,言辭懇切(至少在表麵上是如此),表示願割讓邊境數座重要城池,並奉上大量金銀絹帛,以換取大周罷兵。
中軍大帳內,魏琰翻閱著那兩份製作精美的議和文書,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。他將文書遞給身旁的謝無涯和李仝傳閱。
“陛下,此乃緩兵之計。”李仝率先開口,語氣肯定,“陳渝新敗,國力受損,急需時間喘息,重整軍備。”
謝無涯仔細看罷,也頷首道:“李將軍所言不差。割讓的城池雖是要地,但於兩國核心腹地無損。他們是想用空間換取時間。”
魏琰站起身,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,手指劃過那幾座被割讓的城池,“朕當然知道這是他們的緩兵之計。不過……”他頓了頓,語氣一轉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,“這送上門來的城池和錢財,豈有不要之理?他們想喘口氣,朕便給他們這口氣。正好,我軍連日征戰,也需時間消化新得之地,穩固統治。待朕整合完畢,兵精糧足之時,再圖後舉不遲!”
他當即下令,接受陳、渝兩國的議和條件。同時,依照約定,將此前俘獲的梁璟及其他兩國俘虜儘數放還。
次日,謝無涯親自將梁璟送至城外。兩人立於初冬蕭瑟的官道旁,一時相顧無言。
“就此別過,子玉。”謝無涯率先打破沉默,遞過一個包袱,“裡麵是一些乾糧和盤纏,路上小心。”
梁璟接過包袱,神色複雜地看著謝無涯,千言萬語最終隻化作一句:“元涯,保重。他日……若在戰場再見,我不會留情。”
謝無涯默然片刻,點了點頭:“保重。”
看著梁璟帶著親隨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儘頭,謝無涯心中悵然若失。他調轉馬頭,緩緩向城中行去,思緒紛亂。
就在他心神不屬之際,前方街角處,一個熟悉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人一身素色葛袍,背著藥箱,正蹲在路邊為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診脈,神態專注而溫和。
“念兄?!”謝無涯又驚又喜,連忙翻身下馬,快步走了過去。
那葛袍男子聞聲抬起頭,正是藥王穀的念無苴。他看到謝無涯,眼中也露出笑意:“無涯?你怎麼會在此地?”
“此話該我問你才是!”謝無涯難掩激動,“你不是在藥王穀嗎?怎會來到這兵荒馬亂的前線?”
念無苴為那老者開好藥方,又贈了些藥材,這才起身與謝無涯走到一旁說話。他解釋道:“我本是去嶺南深山之中采集幾味罕見的草藥,出山之後,才發現此地正在打仗,沿途傷兵難民甚多,醫者仁心,豈能坐視?便一路行醫,不知不覺就到了這裡。”
謝無涯看著他風塵仆仆卻依舊清朗的麵容,心中敬佩不已:“念兄慈悲。此地條件艱苦,你可有落腳之處?若不嫌棄,請務必到我暫居的府中住下。”
念無苴本欲推辭,但見謝無涯態度懇切,加之自己確實需要個安靜地方整理藥材和醫案,便點頭應允:“如此,便叨擾無涯了。”
當晚,謝無涯在府中設下簡單的宴席,為念無苴接風洗塵。席間,兩人談起別後經曆,自是唏噓不已。謝無涯也並未隱瞞自己身體的狀況,隻是略去了與魏琰之間那些難以啟齒的糾葛。
“念兄醫術通神,見識廣博,不如隨我一同前往玉京城看看?”謝無涯邀請道,“京城彙聚天下英才,或許對念兄的醫術研究也有所裨益。”
念無苴沉吟片刻,微笑道:“玉京城,我確實早有向往。隻是……”他看了一眼窗外,“此地傷患尚未處置完畢,我需再停留三兩日,將他們妥善安置後方能安心離開。”
“這是自然。”謝無涯表示理解,“我等也有些事物要處理,需要幾日功夫。”
三日後,陳、渝兩國割讓城池的交接初步完成,周軍也做好了班師回朝的準備。為示慶祝,同時也是餞行,魏琰下令在城外江畔設宴,犒賞有功將領及本地歸順的官員。
是日,江風帶著寒意,但陽光尚好。江畔空地上鋪設了地毯,擺開了長案,美酒佳肴,香氣四溢。魏琰端坐主位,謝無涯、李仝等重臣分坐兩側,念無苴也被謝無涯邀請列席。絲竹管弦之聲悠揚,氣氛看似一片融洽升平。
酒過三巡,賓主儘歡。魏琰正舉杯與李仝說著什麼,謝無涯也與身旁的念無苴低聲交談。然而,就在這看似鬆懈的時刻,異變陡生!
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江邊的蘆葦叢中、從侍從隊伍裡、甚至從參加宴會的本地官員席間暴起發難!他們身手矯捷凶悍,出手便是殺招,目標明確——直指主位上的魏琰!
“護駕!”李仝反應極快,猛地掀翻桌案,拔出佩劍,厲聲高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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