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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措

謝無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、近乎蠻不講理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。方才還在質問自己是否信了梁璟的挑撥,轉眼間又自顧自地描繪起一幅窮兵黷武的未來圖景,自己隻是客觀地評價了一句“對百姓苛刻”,竟引來他如此激烈的反駁,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
魏琰越說越氣,胸膛劇烈起伏,眼圈竟微微泛紅,說到最後,聲音裡帶上了難以抑製的哽咽,一滴淚水毫無征兆地從他眼角滑落。他似乎自己也未料到會如此失態,猛地背過身去,用寬大的衣袖迅速遮住了臉。

謝無涯何曾見過魏琰流淚?在他印象中,這位年輕的帝王是冷靜的、深沉的,甚至是冷酷的。此刻這無聲的淚水,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讓謝無涯心驚。

“陛下……”謝無涯下意識地喚了一聲,心中湧起一絲慌亂與無措。

“你走!”魏琰的聲音從衣袖後傳來,悶悶的,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,“朕現在不想見你!出去!”

謝無涯站在原地,看著那背影,心中五味雜陳。他知道魏琰此刻情緒極不穩定,若是就此離開,恐怕……他沉默了片刻,非但沒有離開,反而抬步,輕輕地走上前去。

他站在魏琰身後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運轉內力,身體在細微的發熱感中悄然變化。他清了清嗓子,再次開口,那清冷的女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柔和,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:

“陛下……”他輕聲問,“這樣呢?陛下……想見嗎?”

魏琰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和問話弄得一怔,猛地放下衣袖,轉過頭來。臉上淚痕未乾,眼中還帶著水光,驚愕地看著身後已然化作女子形貌、眉目清麗的謝無涯,或者說“謝輕衣”。

“你……你做什麼?”魏琰的聲音還有些沙啞,帶著被打斷悲傷的惱怒和一絲困惑。

謝無涯迎著他的目光,微微垂下眼簾,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,“臣……是不是惹陛下傷心了?臣……隻是想,讓陛下開懷些。” 他似乎並不擅長用這種方式表達關心,話語間帶著明顯的生澀。

魏琰盯著他看了半晌,眼中的怒氣漸漸消散,他輕哼了一聲,別開臉,語氣依舊有些硬邦邦的,但態度已然軟化:“……那你還站著做什麼?朕有些頭疼,幫朕按按。”

他走到旁邊的梨花木扶手椅坐下,閉上了眼睛,將後腦勺留給了謝輕衣。

謝無涯暗暗鬆了口氣,走到他身後,抬起手,微涼的指尖帶著柔和的內力,精準地按上魏琰頭部的穴位,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。他的動作熟練而輕柔,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。

房間裡隻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。按了一會兒,魏琰緊繃的神經似乎漸漸鬆弛下來。他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,

“朕也不想那麼著急……不想被你說苛刻。”他依舊閉著眼,仿佛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對身後之人傾訴,“可是……珩兒的身子弱,你也是知道的。他的性子……也軟了些,不夠果決。若是太平年間,做個守成之君,或許尚可。但大周……這天下,遠未到可以高枕無憂的時候。”

他頓了頓, “朕若是不在了,以珩兒的心性能力,他豈能壓得住朝堂上那些老狐狸?豈能鎮得住邊境那些虎狼之師?朕隻能趁著還有精力,還有時間,儘力去平定邊疆,鎮壓內部,把所有可能出現的隱患,都儘可能拔除!朕沒有時間慢慢來,隻能在活著的時候,把這些棘手的問題,都替他解決了!”

謝無涯按摩的手指微微一頓,他放緩了動作,輕聲道:“陛下愛子之心,臣能體會。隻是……欲速則不達,陛下亦需保重龍體,方是社稷之福。”

魏琰忽然抬手,抓住了他按在自己太陽穴上的手腕,力道有些緊。他直起身,轉過頭,目光灼灼地看向謝輕衣,那眼神中帶著一絲奇異的希冀:

“謝無涯,要解此局,並非沒有辦法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蠱惑般的意味,“你還記得……朕那次在宮中的提議嗎?”

謝輕衣心中猛地一跳,有了不祥的預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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