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吊民伐罪

隆冬時節,寒風凜冽,大周以“陳室無道,虐民至深,周主不忍鄰邦百姓陷於水火”為由,正式對陳國用兵。檄文慷慨,兵鋒銳利。由鎮遠大將軍李仝統帥的周軍,士氣如虹,加之準備充分,初期攻勢勢如破竹,接連攻克陳國邊境數座重鎮,兵鋒直指陳國腹地。陳軍節節敗退,似乎印證了其皇室腐朽、軍備鬆弛的傳言。

然而,就在周軍一路高歌猛進,即將兵臨陳國重要關隘“鐵壁城”下時,戰局陡然生變。

陳軍的抵抗風格一夜之間變得截然不同。不再是以往的固守待援或慌亂潰退,而是變得極其詭譎難測。他們時而化整為零,利用熟悉的地形不斷襲擾周軍糧道和側翼;時而集中優勢兵力,在周軍意想不到的地點發起迅猛反擊,一擊即退,絕不戀戰;時而布下疑陣,誘使周軍先鋒冒進,再以逸待勞,予以重創。不過半月之間,周軍竟接連損兵折將,先前攻占的數座城池也被這神出鬼沒的對手逐一奪回,前線士氣受挫,攻勢為之一滯。

軍情急報如同雪片般飛入玉京城。魏琰在禦書房內看著戰報,眉頭緊鎖。這絕非陳國那幾個已知將領的手筆,其用兵風格刁鑽狠辣,布局深遠,更像是一位極其擅長謀略的高手。

“陛下,”謝無涯站在沙盤前,手指劃過那幾個失而複得的城池,沉聲道,“此人的打法,不像陳國將領慣有的路數。倒像是……深諳山川地理,精於奇正之道。”

恰在此時,邊境密探傳來最新線報:渝國應陳國求援,已派遣三萬精銳兵馬,悄然抵達陳國前線。

“渝國……果然……”魏琰眼中寒光一閃。他與謝無涯對視一眼,心中都已明了,前線那位突然出現的的對手,極有可能就是這位渝國來的將領。

“朕要親赴前線。”魏琰斬釘截鐵地說道。戰局突變,他必須親自坐鎮,穩定軍心。謝無涯自然隨行。

皇帝禦駕親征的消息迅速傳開,極大地鼓舞了前線將士的士氣。魏琰與謝無涯快馬加鞭,抵達李仝的中軍大帳時,正值又一場小規模接觸戰失利之後,帳內氣氛有些凝重。

“陛下!”李仝及一眾將領見魏琰親至,連忙行禮,臉上既有振奮,也有羞愧。

“不必多禮。”魏琰揮手,徑直走到沙盤前,“情況朕已大致了解。李將軍,與朕詳細說說,這位新對手,究竟有何特別之處?”

李仝指著沙盤,麵色凝重:“陛下,此人用兵,極其詭詐。他從不與我軍正麵決戰,專挑我軍薄弱處下手,尤其擅長利用山林、河穀等地形設伏。其麾下部隊機動性極強,來去如風,我軍數次設圍,皆被其輕易看破,反而被他誘入陷阱,損失不小。末將……與之交手數次,竟未能摸清其主力所在和真實意圖,實在……慚愧。”

魏琰凝視著沙盤上犬牙交錯的態勢,沉默良久。謝無涯則仔細查看著近期的戰報和地圖上標注的敵軍行動軌跡,眉頭微蹙,似乎在捕捉某種規律。

“他這是在用‘拖’字訣,”謝無涯忽然開口,聲音清晰,“結合渝國援軍新至,他意在挫我銳氣,拖延時間,一方麵讓陳國殘部得以喘息,整合力量,另一方麵,也是在等待……或許是在等待我軍久攻不下,後勤不繼,或者……等待其他變數。” 他抬起頭,看向魏琰和李仝,“此人深諳‘以遷為直,以患為利’之道,不可力敵,隻可智取。”

魏琰眼中精光一閃:“智取?如何智取?”

謝無涯的手指在沙盤上“鐵壁城”前方一片地勢相對複雜、有多條河流交彙的穀地一點:“此處,可設為決戰之地。”

他詳細闡述了自己的構想:“敵軍擅襲擾,喜利用地形。我們便投其所好。可令前軍示弱,佯裝糧草不濟,士氣低落,向後撤退,沿途丟棄部分輜重,做出潰敗假象。同時,李將軍可親率主力,提前秘密運動至這片穀地四周的製高點及隱秘處,多設伏兵,形成一個大口袋。”

“而陛下,”謝無涯看向魏琰,“可率一支精騎,作為誘餌,在穀地中央紮營,擺出居中調度、接應前軍的姿態。對方見我軍‘主帥’暴露,前軍潰退,極有可能認為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,會試圖以精銳部隊突襲中軍,擒賊先擒王。”

李仝沉吟道:“此計甚險!若對方不上當,或者其兵力遠超預估,陛下安危……”

魏琰卻抬手打斷了他,目光銳利地盯著沙盤上那片穀地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:“險中求勝,方顯手段。他對自己的謀略和麾下精銳極為自信,見到如此‘良機’,絕不會輕易放過。更何況,朕親自為餌,他豈能不動心?就依此計!李將軍,你即刻去安排伏兵,務必隱蔽,不得走漏半點風聲!元涯,你隨朕坐鎮中軍!”

不久後,兩軍再度交鋒,周軍前軍開始“潰退”,秩序“混亂”,丟棄的營帳、旗幟甚至少量糧草隨處可見。與此同時,李仝親自調度,數萬周軍主力借著夜色和複雜地形的掩護,潛入預定伏擊區域,偃旗息鼓,耐心等待。

魏琰則與謝無涯率領八千精騎,在預定的穀地中央紮下營盤,營盤布置得外鬆內緊,看似防衛稀疏,實則暗藏殺機。

果然,對方的斥候很快便捕捉到了周軍的“異動”。一連兩日,都有小股敵軍在周軍“中軍”大營外圍窺探,行動迅捷,顯然是精銳探馬。

第三日,黃昏時分,天色將暗未暗,正是人困馬乏、警惕性最低之時。穀地四周突然響起了沉悶的戰鼓聲和震天的喊殺聲!無數黑甲騎兵如同從地底鑽出一般,從三麵向魏琰所在的中軍大營發起了迅猛的突擊!其攻勢之淩厲,行動之統一,遠超之前的陳國軍隊!

“來了!”魏琰一身戎裝,立於營中望樓之上,看著如潮水般湧來的敵軍,謝無涯站在他身側,手握承淵劍柄,目光冷靜地掃視著戰場。他注意到,這支敵軍雖然攻勢凶猛,但其核心突擊方向明確,直指中軍帥旗所在,顯然是奔著“斬首”而來。

“放箭!”隨著周軍將領的命令,營寨柵欄後早已準備好的弓弩手萬箭齊發,衝在前麵的黑甲騎兵頓時人仰馬翻。但後續部隊依舊悍不畏死地向前衝鋒,很快便接近了營寨。

“陛下,該我們後撤了。”謝無涯低聲道。按照計劃,他們需要將敵軍徹底引入伏擊圈的中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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