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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尷尬

翌日清晨,天光微熹,透過清暉閣窗欞上的細紗,朦朧地照亮了內室。

魏琰是在一陣宿醉的頭痛和某種溫香軟玉在懷的奇異觸感中醒來的。他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,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頭鋪散在枕畔、如上好綢緞般的烏黑長發,以及一段白皙細膩、線條優美的頸項。

記憶如同退潮後裸露的礁石,帶著冰冷而清晰的觸感,猛地撞入他的腦海——昨夜宴席的喧囂、體內異常的燥熱、承乾殿中的王靜姝、以及……

他身體微微一僵,下意識地低頭,確認自己手臂正環著的,是一具纖細柔軟、分明屬於女子的身軀。懷中人背對著他,呼吸清淺平穩,似乎仍在沉睡。

魏琰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,一種混亂的、隱秘的複雜情緒,在他胸中翻騰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發現喉嚨乾澀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
殿內一片寂靜,隻有彼此輕淺的呼吸聲交織。

他試探著,極輕地喚了一聲,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一絲小心:“……元涯?”

懷中的人沒有回應,連呼吸的頻率都未曾改變。

魏琰等了一會兒,不見動靜,正以為她(他)尚未醒轉,心下稍安,準備悄悄抽回手臂時,卻感覺到那倚靠在他懷裡的身軀,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。

……原來早就醒了。

魏琰動作頓住,心中那點尷尬反而消散了些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、想要打破這詭異沉默的衝動。他非但沒有收回手,反而就著這個姿勢,依舊躺在床上,隻是輕輕咳了兩聲,清了清嗓子,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自然些。

“那個……”他望著帳頂的繡紋,語氣帶著一種故作輕鬆的隨意,仿佛在討論今日的天氣,“朕……忽然想到一個絕妙的主意。”

身側之人依舊沉默,仿佛一塊沒有知覺的玉石。

魏琰也不在意,自顧自地說了下去, “昨日之事,雖……雖有些意外,但也給了朕一個靈感。” 越說越覺得此計甚妙,他側過頭,目光落在那一動不動的背影上,“元涯,你看,珩兒終究體弱,朕看著他日日與湯藥為伍,心中實在不忍。這萬裡江山的擔子太重,朕怕他……過於勉強自己,終究……。”

他微微撐起身,低頭看向懷中人依舊緊閉雙眼的側臉,語氣變得奇異甚至有些熱切起來:“但是如果你能給朕生個兒子!我們倆的孩子……定然不同!他會繼承你的才智、冷靜,還有你的武學天賦,再加上朕的……咳,總之,定然是聰慧過人,體魄強健,定會是大周最合適、最完美的繼承人!你覺得如何?”

他越說越覺得此事可行,正欲再詳細描繪一番這“完美繼承人”的藍圖,卻見一直沉默的謝無涯猛地伸出手,動作迅捷地抓過旁邊散落的錦被,不由分說地、結結實實地蓋在了魏琰的頭上。

隨即,一道清冷中壓抑著薄怒,更帶著幾分氣悶的女聲響起,透過錦被悶悶地傳來:

“陛下,請閉嘴。”

魏琰:“……”

世界終於清淨了。

魏琰在被子裡眨了眨眼,鼻息間滿是錦緞和謝無涯身上那獨特的冷香。他竟真的乖乖閉了嘴,沒有掙紮,也沒有掀開被子。或許是酒意未完全散去,或許是這被中的黑暗與氣息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安寧,又或許是……他也不知該如何繼續這荒唐的對話。過了片刻,那被藥物和酒精透支的精力再次襲來,他竟就保持著這個被蒙住頭的姿勢,再次沉沉地睡了過去。

聽到身旁傳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,謝無涯才緩緩睜開眼。他抬手,輕輕掀開蒙在魏琰頭上的錦被,露出那張即使睡著也難掩英挺的帝王麵容。此刻他眉頭舒展,睡得毫無防備。

謝無涯看著他,眼中情緒複雜難辨,最終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。他小心翼翼地挪開魏琰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臂,動作輕緩地坐起身。體內內力流轉,那屬於女子的纖細身形在晨光中逐漸變化,恢複成了平日身姿挺拔的男兒體態。他迅速穿好屬於自己的侍詔尚書郎官袍,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猶自酣睡的帝王,轉身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清暉閣。

日上三竿,魏琰再次醒來。這一次,他是被窗外明亮的陽光和徹底空了的懷抱驚醒的。

他猛地坐起身,發現身旁早已空無一人,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。隻有枕畔那若有若無的冷香,證明昨夜並非一場荒誕的夢。

他心頭莫名一空,有些煩躁地掀被下床,一把拉開了寢殿的門。

“陛下!”一直守在門外的安順見他出來,連忙躬身行禮,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與恭敬,“您醒了?謝大人吩咐了,說您昨夜飲多了酒,在此歇息,讓奴才們莫要打擾。”

魏琰打斷他,目光掃向空蕩蕩的殿外走廊:“謝無涯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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