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爐通紅的炭火沒能燒死我。
隻是手臂和大腿上多了幾條蜿蜒猙獰,每逢陰雨天,便癢得鑽心。
養傷幾日,蕭懷宇忽然大發慈悲,允我出門。
永安寺,大雄寶殿。
梵音繚繞,我跪在蒲團上,閉目低語。
蕭懷宇跪在身側,望著我與平日判若兩人的沉靜側顏,輕歎一聲。
“你既誠心悔過了,本王便去藏經閣取《往生咒》,為你娘超度。”
說罷,他撫了撫衣袖,起身離去。
我緩緩睜開眼,低聲念著的卻是:“娘,女兒不孝,今日過後便要遠赴邊關,再也不回京了。”
剛準備起身,幾個壯漢忽然從帷幔後竄出,死死鉗住我雙臂。
“你們乾什麼!”
我惱怒掙紮,牽動還未好全的傷口,渾身一顫,見沈雪寧從偏殿走出。
“姐姐,你就要與殿下成婚了,妹妹送你一份大禮可好?”
我心頭一緊,還沒開口,就見她輕輕揮了揮手,指著滿殿羅漢,輕飄飄吐出一個字。
“砸。”
“轟——!”
壯漢們掄起鐵錘,朝著佛像猛力砸下!
一瞬間,金石崩裂,佛首墜地,碎屑紛飛如雨。
我瞳孔驟縮,嘶聲厲喝:“沈雪寧!你瘋了?!”
話音未落,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雪寧臉色驟變,往那堆碎瓷片上一跪,膝蓋瞬間滲出血跡,眼淚說來就來。
“姐姐!不要啊……”
蕭懷宇恰在此時跨入殿內。
看到眼前這一幕,手中的經書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眼底湧起滔天怒火。
“沈、知、微!”
沈雪寧撲到他腳邊,哭得梨花帶雨。
“王爺!姐姐說她憎惡禮佛,便命人將這些佛像都砸了!我拚死阻攔,可姐姐她……”
她舉起劃傷的手掌,鮮血淋漓。
我踉蹌著站直身子,直視蕭懷宇那雙翻湧著風暴的眼。
“不是我……是沈雪寧砸的!”
我聲音顫抖:“我不信佛,但我敬畏鬼神,你若不信,大可問問我身後的家丁!”
蕭懷宇冷冷掃過那些家丁。
以往受過我與娘親恩惠,一口一個“活菩薩”叫我的家丁們跪伏在地,異口同聲:
“是沈大小姐發狂所致!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,身子陣陣發涼。
蕭懷宇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徹底消失,一步步走到我麵前,狠狠掐住我的下巴:“瀆佛大罪十惡不赦,你也敢犯?沈曦琳,你的心究竟是什麼做的,竟這般無可救藥?”
“我說了不是我!”
我死死盯著他,眼眶酸澀,卻倔強地不肯落淚。
“冥頑不靈。”
蕭懷宇一把甩開我,嫌惡地背過身去。
“來人,將這罪婦拖去後山靈蛇庵,讓她在裡麵好好清除這一身罪孽!”
刹那,我的心徹底墜入深淵,被重重摔碎。
須臾,我被狠狠摜入一間陰濕的偏殿。
四周窗戶被封死,隻有高處透進幾縷慘白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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