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沉的劇痛中,我掙紮著醒來。
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,我艱難轉頭。
隻見蕭懷宇靠在我榻前,緊握著我的手閉眼小憩,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。
我眼睫微顫,抽回手,卻將他驚醒。
他視線掃過我毫無血色的臉,眉心緊擰:
“庵中靈蛇皆已被拔去獠牙,平日隻吃素果,溫順異常,你為何會被咬成這樣?”
“拔去獠牙?溫順?”
喉嚨乾澀如火燒,我掀開被子,指著腿上猙獰發黑的血洞。
“你看清楚,這是竹葉青咬的!是你口中那位慈悲良善的沈雪寧,將靈蛇全都換成了毒蛇,她是真的要我死!”
蕭懷宇目光在那傷口上凝滯一瞬,隨即眉頭鎖得更緊。
“雪寧連一隻螞蟻都不忍踩死,她是修佛之人,心性純良,怎會做這種陰毒之事?”
“定是你又帶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進去,激怒了靈蛇。”
我笑得眼淚斷了線,肺腑一陣劇痛。
心口像是被人挖去一塊,空落落地漏著風。
果然,在蕭懷宇心裡,沈雪寧是佛前蓮,聖潔慈悲。
而我是渠中泥,罪孽深重又不思悔改。
望著我死寂的眼神,蕭懷宇頓了瞬,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,強行拉過我的手。
一隻成色極好的翡翠玉鐲,正硬生生往我手腕上套,磨得皮肉生疼。
“這是我母妃的遺物,讓我交給未來的靖王妃。”
他語氣緩和了幾分:“隻要你以後守好我的佛門百戒,不再針對雪寧,等明日大婚後,本王便帶你去佛前締結夫妻誓言,白頭偕老。”
我盯著那隻玉鐲沉默不語,隻覺那翠綠的顏色像極了致命的竹葉青。
蕭懷宇大致以為我終於順從,唇角漾開一抹淡淡的笑意:
“好好養傷,等著明日本王迎你過門。”
聽著他漸漸遠去的腳步聲,我心裡一片平靜。
蕭懷宇,若你明日知曉王妃的人選是沈雪寧,一定會很滿意吧。
畢竟,你一直想要的,都是能陪你潛心修佛的妻子。
相識兩世,這便算我送你的大禮。
當夜,我帶上大婚的鳳冠霞帔,一腳踹開了沈雪寧的房門。
“哐當!”
鳳冠被我隨手扔在桌上,上麵的東珠亂顫。
沈雪寧被這動靜嚇得一激靈,見是我,眼中閃過驚恐。
“你、你想乾什麼?我告訴你,要是你敢報複我,靖王殿下不會放過你的!”
“都送你了。”
我打斷她,聲音平靜。
“我和靖王的婚約已稟明聖上更改,明日,你就是名正言順的靖王妃。”
沈雪寧眼底掠過一絲狂喜,又狐疑審視我:“沈曦琳,你又想耍什麼花招?京城誰不知道你喜歡殿下,你怎麼可能把婚事讓給我?”
“路我已經給你鋪好了,你要不想坐靖王妃的位置,隨便你。”
我懶得再多費唇舌,轉身離開。
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沈雪寧似乎想追來,卻又停在了門口。
不用回頭,我都能猜到,她此刻定是迫不及待將那鳳冠戴在頭上,在鏡前搔首弄姿。
大婚當日,鑼鼓喧天。
整個京城都被這喜氣淹沒,唯獨我,一身銀甲戎裝,懷裡揣著通關路引。
吉時已到。
迎親的隊伍浩浩湯湯朝著沈府湧來,十裡紅妝,馬蹄聲碎。
我站在沈府後院,手裡舉著一支燃燒的火把。
這肮臟的府邸,早就該燒乾淨了。
“沈曦琳!你在乾什麼!”
管家帶著一群家丁衝過來,見我手中的火把,嚇得魂飛魄散。
“今日是大喜的日子,你若是敢胡來,老爺和王爺絕不會放過你!”
“大喜?”
我勾唇一笑:“確是大喜,所以,我特地給他們助助興。”
手腕一翻。
火把頃刻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落在早已潑滿桐油的房梁上。
“轟——!”
火舌瞬間舔舐著紅綢,順著木柱瘋狂攀爬。
不過眨眼間,滿院的喜色就全被吞噬殆儘。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尖叫聲、哭喊聲瞬間亂作一團。
家丁們四散奔逃,無人再顧得上我。
我忍著腿上的傷痛,翻身飛上紅鬃烈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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