勸分
鬱茉看見門在她眼前慢慢合攏。
看見童栗一步步靠近自己。
看見他展開雙臂,將自己擁入懷中。
世界仿佛在瞬間被寂靜吞噬,靜得隻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。
咚、咚、咚——
一下,兩下,三下,每一聲都敲打在空寂的房間裡。
童栗抱得太緊,鬱茉的肩膀被迫微微縮起,整個人在他懷中顯出一種易折的脆弱。
在這封閉的、隻有他們二人的空間裡,鬱茉不得不卸下了防備。
她抬起手,緩緩撫上童栗的後背。
不知他在風雪中待了多久,外套上還帶著未散的涼意。
她指尖發顫,張開又慢慢合攏,最終揪緊他身後的衣料,痛苦閉上眼,心底掠過一絲難以抑製的戾氣——她發自內的,在抗拒他的到來。
分明是最孤獨、最無助的時刻,她應該用力抱住眼前人,跟他訴說滿腹委屈,跟他發泄所有情緒。
可是。
她此刻隻有一個念頭盤旋不去——
為什麼,來的人是你啊……
鬱茉睜開眼,一把推開童栗,很快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。
她依然垂著頭。
小聲囁喏:“對不起,我……”
童栗語氣平緩,帶點喟歎:“你又在對不起什麼?覺得我抱你讓你很難受,或者你覺得我出現在這裡讓你很為難,那就直接說。成天道歉養成習慣了?”
鬱茉呼吸微亂:“……謝謝你來找我。”
空氣陷入片刻沉默。
童栗笑著慢慢問她:“你知道我來找你做什麼嗎?”
鬱茉快速搖頭。
這隻是她下意識的反應。
現在沒力氣認真思考童栗的問題。
她咬咬下唇,心不在焉問:“跟我一起過生日嗎?”
童栗神色不變。
“我這兩天去外地,打算給你籌備一場生日會,昨天發你的鏈接,是邀請函,我不知道你當時怎麼點開的,是沒有看見還是怎麼,發個問號就沒理我了。今天一早,我坐最早的航班趕回來找你,結果你說要去見你對象,行,先來後到這沒什麼毛病。我就一路跟你到這家酒店,本來打算走的,想著既然來都來了,那就過了今天再說。我在樓下等了快四個小時,沒看見有人進來,所以我上來見你了,現在站在這裡,不是來碰運氣,是我今天必須要跟你一起過生日。”
童栗說出這番話的時候,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,都是一反常態的平靜,他也從沒一口氣跟鬱茉講過這麼多話,畢竟平時他要麼嘴上嫌鬱茉笨手笨腳,反應遲鈍,有些事情講好幾遍她也不一定能聽明白,要麼就是懶得很純粹,無論是誰,他都不屑於很費勁去跟對方溝通,因為一般在交流中,他絕大多數時候都是那個不走心的傾聽者。
鬱茉愣了好半晌,才輕聲問:“你為什麼想跟我一起——”
童栗反問:“我們什麼時候沒一起了?就拿在桐縣的這幾個月來說。”
鬱茉一怔。
是啊。
她怎麼會沒察覺到,這個突然降臨在她世界裡的人,不知不覺間,滲透到了她生活裡的每一個瞬間裡。
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。
他的確沒有缺席的理由。
而且,今天也是他的生日。
鬱茉小聲:“童栗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聲。
鬱茉眨巴了一下眼睛:“可是現在,已經過了十二點。好像來不及了。”
“你希望來得及還是來不及?”童栗纖長的睫毛微垂,笑盈盈問。
鬱茉悄悄吞咽了一下。
“來得及。”
“那就來得及。”
“但我不想要什麼生日會,也不想吃蛋糕許願了。”
“你想要什麼。”光線很暗,為了看清鬱茉的表情,他微微俯身,湊近了些。
鬱茉沒有往後挪,放任距離越來越近。
她有些緊張地閉了下眼,深呼吸。
“陪我一會吧,我現在很難過。”
鬱茉手開始發抖。
其實不該多餘補充後半句話的。
童栗很清楚她難過的原因,她也清楚,以他那傲慢的性子,頂多笑話她兩句就走了,他沒理由留下來幫她療愈在感情上受到的委屈。
結果,他卻答應得乾脆。
“好啊。你想讓我陪你做什麼?”
童栗撂下這句話,很自然就往裡走,他也脫掉外套,隨手搭在沙發的另一邊,轉過身,看向還在門口發呆的鬱茉,朝她勾了勾手。
鬱茉臉上終於浮起些不自覺的淺笑。
她來到童栗身邊,聽見他懶洋洋問:“想好沒有。”
“你能……陪我聊天嗎?”
“能啊。不過先說好,我講話難聽,你要能聊得下去,那就聊。”
“沒事的,說說話就很好了。”鬱茉也坐下,並攏雙腿,手撐在膝蓋上,腦袋微微耷拉著,和旁邊的童栗保持了一定的距離。
童栗狀似不經意問:“你對象今天怎麼沒來?放你鴿子了?”
“………?”鬱茉呆呆的,轉過頭看他。
童栗沒忍住,“噗嗤”笑出聲,眉眼彎彎:“我單純好奇,問一下而已,你不會生氣吧?”
鬱茉一臉認真:“我會生氣。”
“抱歉了,習慣開玩笑,其實我對你沒有惡意。不過你生氣也該生他的氣啊。”
“……”鬱茉不說話了。
“講真的。你談這種戀愛很有意思嗎?麵也不見,消息也不回,電話也不接,一到重要時刻就開始裝死。”
鬱茉發出疑問:“你是來勸我分手的嗎?”
童栗看著她笑了起來:“是啊。挺聰明,這都能發現。”
“噢。”
“那你分嗎。”童栗若無其事收回視線,語調從容不迫,像是隨口一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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