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璃靜靜地聽著,直到他說完,才緩緩地、卻異常堅定地,一根一根地,掰開了他緊握的手指。
她的動作很慢,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然後,她轉過身,終於正視著他。
她的眼神,依舊平靜無波,像結了冰的湖麵,映不出他絲毫狼狽痛苦的倒影。
“殿下,”她開口,聲音不大,卻字字清晰,如同冰錐,狠狠鑿進慕容晏的心臟,“民女是楚璃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他淚痕交錯的臉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、卻冰冷刺骨的弧度。
“您口中說的那個楚禾……”
“早就已經死在水牢裡了。”
說完,她不再停留,決絕地轉身,走進了院子,“砰”的一聲,輕輕關上了那扇看似脆弱、卻將慕容晏徹底隔絕在外的籬笆門。
慕容晏僵在原地,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,維持著想要抓住什麼的姿勢。
耳邊回蕩著她最後那句話,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匕首,將他最後一點希冀徹底粉碎。
死了……死在水牢裡了……
是啊,被他親手……逼死的。
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,看著那扇緊閉的籬笆門,終於支撐不住,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。
他佝僂著背,將臉深深埋進掌心,發出了壓抑到了極致的、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聲。
就在慕容晏瘋狂追尋楚禾的這段時間,京城之中,亦是風雲變幻。
太子妃齊慕語被廢黜太子妃之位,貶為庶人,終身囚禁冷宮。
齊家因縱女行凶、結黨營私、貪腐枉法等多項罪名被查實,樹倒猢猻散,迅速敗落,抄家的抄家,流放的流放,昔日煊赫一時的丞相府,轉眼間便成了過往雲煙。
這一切發生得極快,如同秋風掃落葉。
背後自然少不了慕容晏離京前的暗中部署和政敵的落井下石。
但最重要的,是失去了太子的庇護和皇帝的耐心,齊家這座大廈,本就外強中乾,頃刻間便土崩瓦解。
一紙廢黜詔書送到冷宮時,齊慕語穿著粗布囚衣,形容枯槁,早已沒了往日半分風采。
她瘋瘋癲癲地又哭又笑,咒罵著楚禾,咒罵著慕容晏,最終被宮人強行拖走,鎖進了暗無天日的深處院落,此生再無見天日之時。
消息通過快馬傳到了江南小鎮。
暗衛將密報呈給枯坐在客棧窗前、如同失了魂的慕容晏時,他隻是漠然地掃了一眼,便隨手將紙條揉碎,扔出窗外,聲音沙啞地沒有一絲波瀾:
“知道了。”
齊慕語是生是死,齊家是興是亡,於他而言,早已無關緊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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