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天後,因一件不大不小的失誤,慕容晏在朝堂上斥責一名年邁的官員,言辭之激烈,態度之嚴苛,讓滿朝文武噤若寒蟬。
散朝後,慕容晏餘怒未消,快步走在宮道上,隱約聽到身後兩位老臣的低語隨風飄來:
“……殿下如今這脾氣,是愈發暴戾了……唉,竟比不得當初楚大人在時,遇事還能從容勸諫一二,殿下也聽得進去……”
“……是啊,楚禾那孩子,雖年輕,卻是個明白人,懂得委婉進言……可惜了……”
這話如同驚雷,炸響在慕容晏耳邊!
他腳步猛地頓住,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,僵在原地。
是啊……楚禾在時,他雖有時覺得他過於謹慎甚至迂腐,但每每在他衝動易怒時,楚禾總能以巧妙的方式讓他冷靜下來,看清利弊。
他就像一道溫和卻堅定的屏障,化解了他的許多鋒芒和可能鑄成的大錯。
而如今,這道屏障消失了。
他失去了一個能臣,一個諍友,一個……在他自己都未曾深刻意識到的時候,早已融入他生命軌跡的、不可或缺的存在。
楚禾的離開,讓他失去的,遠比他想象的……要多得多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、清晰的認知,伴隨著巨大的空洞和恐慌,狠狠擊中了他。
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很長,卻填不滿心頭那驟然裂開的、冰冷的縫隙。
慕容晏坐在偏殿的陰影裡,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紫檀木扶手。
殿內隻點了一盞昏黃的宮燈,將他緊繃的側臉映照得半明半暗。
下麵跪著的是當初看守水牢的一名老獄卒,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。
“說,”慕容晏的聲音低沉,聽不出情緒,“楚禾關進水牢那幾日,可曾說過什麼?做過什麼?事無巨細,給孤想起來。”
老獄卒頭磕在地上,砰砰作響,聲音帶著哭腔:“回……回殿下!楚大人……楚大人他……什麼都沒說啊!從關進去到放出來,除了痛極了時的悶哼,一句求饒的話都沒有!骨頭……骨頭是真硬啊!那鐵鉤穿透琵琶骨,鮮血淋漓的,奴才看著都疼,可他……他就是咬著牙,一聲沒吭!”
慕容晏的心口像是被針紮了一下,泛起細密的刺痛。
他想象著那場景,鐵鉤沒入皮肉,冰冷的汙水浸泡……
楚禾那時,該有多痛?
“不過……”老獄卒似乎想起了什麼,遲疑地補充道,“有一次,楚大人發起了高燒,昏昏沉沉的,好像……好像嘴裡一直喃喃地……喊著……喊著‘娘親’……”
娘親?
慕容晏敲擊扶手的動作猛地頓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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