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說起來,楚禾楚大人那身子骨,真是可惜了。”一個聲音帶著惋惜。
“是啊,舊傷疊著新傷,就沒好好將養過。上次落水,寒氣侵肌蝕骨,最是傷身。水牢那地方,陰寒入髓……唉,這般折騰下來,底子算是徹底虧空了。”另一個聲音接口道,滿是感慨。
“何止是虧空?”先前的太醫壓低了聲音,“老夫上次奉命去給他診脈,那脈象……浮取無力,沉取細弱,乃是元氣大傷、五臟俱損之兆。若不能尋個山清水秀的溫養之地,好生調理上十年八載,戒絕勞心勞力,隻怕……隻怕於壽數有礙啊……”
“噓!慎言!這話可不敢亂說!”
後麵的對話,慕容晏已經聽不清了。
“於壽數有礙”這五個字,如同五道驚雷,接連炸響在他的耳邊,震得他渾身血液都涼了半截!
舊傷、新傷、寒氣入骨、元氣大傷、五臟俱損、壽數有礙……
每一個詞,都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他的心上。
他想起楚禾蒼白的臉色,想起他偶爾抑製不住的輕咳,想起他比自己單薄許多的身形……原來,那看似平靜的表麵下,竟藏著如此沉重的傷痛?而這一切,有多少是……因他而起?
落水,是他為了救齊慕語,忽略了他。
水牢,是他不分青紅皂白,將他打入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,夾雜著鋪天蓋地的悔恨和後怕,瞬間席卷了慕容晏的全身。
他的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,再也無法挪動分毫。
自那日後,慕容晏明顯變得越發沉默陰鬱。
他待在書房的時間越來越長,即使回到寢殿,也常常是對著燭火出神,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低氣壓。
齊慕語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變化。
起初,她以為隻是朝政繁忙,依舊使出渾身解數,試圖吸引他的注意。
這日,慕容晏正在批閱奏折,齊慕語端著一盤精致的點心,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。
“殿下,批了這麼久的折子,定是累了,嘗嘗慕語親手做的芙蓉糕。”她聲音嬌柔,將點心放在案上,身子便軟軟地靠了過去,纖纖玉指按上他的太陽穴,輕輕揉著。
若是往常,慕容晏即便不十分受用,也會耐著性子應付幾句。
可今日,鼻尖縈繞著那過分甜膩的香氣,感受著那刻意的揉捏,慕容晏沒來由地一陣心煩意亂。
他猛地偏開頭,避開了她的觸碰,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硬:“孤不累,你先退下吧。”
齊慕語的手僵在半空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。
她委屈地扁扁嘴,眼中迅速氤氳起水汽,捂著心口,聲音帶著顫音:“殿下……可是慕語做錯了什麼?為何近日對慕語如此冷淡?慕語這裡……好痛……”
又是這一招。
若是以前,看到她這柔弱無助、泫然欲泣的模樣,慕容晏總會心生憐惜,軟語安慰。
可此刻,看著她那矯揉造作的姿態,慕容晏腦中浮現的,卻是楚禾默默忍痛時蒼白的唇色和緊蹙的眉頭,是他在水牢中咬緊牙關一聲不吭的倔強……那種痛,是真實的,沉重的,而齊慕語此刻的“心痛”,顯得如此……廉價和虛假。
一股強烈的厭煩感,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。
慕容晏閉上眼,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,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疏離:“孤說了,退下。”
他的語氣並不嚴厲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冷漠。
齊慕語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厭煩刺傷了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慕容晏,眼淚真的滾落下來,不是裝的,是氣的,是怕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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