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上久安沉默的回到房間,溫迪看著他,歪了歪腦袋,他便就像讀懂了溫迪的疑惑一般開口解釋。
“他決定的事,沒有人能夠反駁。”井上久安垂著眸,“現在大概我的房間周圍已經戒備森嚴,隨時防備著我逃跑了。”
他說著,聲音逐漸低下去,視線似乎也越來越失焦,“……沒想到我好不容易把自己救出來,最後是被我的親生父母……”
後麵的話再聽不清聲音。
或許是因為之前那些年的營養不良,分明是十三四歲的年紀,看起來卻就像十一二歲,身量不高,而且哪怕至少已經回到家中了好幾天,也能看出他眼下濃濃的青黑色。
溫迪不動神色探查一番,就發現他身體狀況也偏弱。
這孩子不論怎麼看都能看出有心理問題,然而這一家人卻完全無人在乎嗎?溫迪靜悄悄歎了口氣,隻覺惋惜。
井上久安看起來放棄了徒勞的掙紮,他平靜地洗漱就寢,溫迪飄到他的床頭櫃上,聽見他依舊是十分溫和有禮地對自己道了晚安,才閉眼入睡。
夜色漸深。
溫迪化作少年的形象坐在窗台上,抬頭仰望月亮,看不出他在想些什麼。
今夜月亮很圓很亮,雲朵也都識趣,不來遮掩它的光輝。銀輝傾瀉而下,撒在這片多年前的井上宅中,窗簾被風吹得微微飄起,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光影。
之前的有些日子裡,晚上的溫迪不睡覺,沒什麼別的地方可去,也會去樓頂躺著看月亮。
今晚可能是對身後的那孩子感到可惜吧,他清亮的雙眸中照映著月的冷色,留在了這房間裡,或許是滿懷悲憫的,悄作陪伴。
隻是半夜,身後突然的動靜打破了這一室靜謐。
井上久安猛然坐起身,他滿身冷汗津津,瞳孔驟縮,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事情,抓緊被子往牆角縮去。
他發著抖抬起眼,卻愣了一瞬。
剛才……他是不是看見窗台上坐了人?
恍惚的視線再仔細看去時,卻隻留一室空曠,除了皎潔的月色,哪裡都看不見有什麼人的身影。
他微微平靜自己的呼吸,隻當自己看錯。
不過經過這麼一打岔,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在家中,他已經回到了人間,不必再害怕,也不必憎惡厭惡。
他撫上自己淺色的雙眸,好像隻有這樣觸碰,才能讓他感受到些許真實和安全感。
片刻後,他放下手,卻沒有再睡的意願。
起身下床時他看見了床頭沉睡的小精靈,輕輕掃過一眼,便移開視線。他走到房間裡的書桌前坐下,從抽屜中的暗格裡熟練地拿出什麼東西。
溫迪悄悄看了一眼,發現那正是讓他來到這裡的那個繪本。
井上久安似乎多年都沒有改變過幼時被教導的習性,他坐在椅子上的身姿筆直,如同剛破土而出,正在努力頑強生長的勁鬆,是極標準的寫字姿勢。
隻是他好像一邊在寫,一邊又沉浸進了自己的世界。
哪怕是不看,溫迪也能大概猜出內容來,無非就是萩原研二看見的後麵那些用黑色筆寫下的東西。
……這孩子始終停留在昨日,根本沒有脫身。
而與此同時,溫迪也明白他回來這麼久依舊深重的黑眼圈是怎麼來的了。像這樣每晚都睡一半驚醒,此後再也無法入睡,誰能有好氣色呢?
他這麼東拉西扯的想著,那雙小眼珠子內卻看不出什麼情緒。半晌,風精靈忽然從床頭飄起。
井上久安的書桌一角放著一個瓷瓶,而溫迪就落在那瓷瓶旁邊。小少年神情是冷淡的,明顯連魂都不在這裡,分毫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。
溫迪也不在意,他看著井上久安手下正有一搭沒一搭寫著的繪本,封閉的房間內悄無聲息起了微風。
找到了。
“結”。
等溫迪再次回到一開始的房間裡時,萩原研二並不在房間內。
那部分被回收的力量無時無刻不對他親近著,讓他難免有些恍惚,晃了晃頭才狠下心來把那團綠色的元素封進他隨手捏出的空間內,這才感到好了些許。
狀況總算逐漸恢複正常,耳邊潮水般的聒噪聲響也逐漸退去。隻是在回過神來的第一時間,溫迪聽見的,居然是從門口傳來的爭執聲。
“別廢話了!我看這家夥就是心中有鬼吧?說不定凶手就是裡麵縮頭縮尾不敢露麵的那個!”
“別擋著了吧,伊奈君。出了這事,大家都在被懷疑的範圍內,每個人都要排查一遍是正常的事情。”
“是啊,原本是沒有懷疑對象的,可伊奈君你看,你現在不讓那個叫溫迪的少年出來,也不叫我們進去,這隻能讓他的嫌疑變大不是嗎?”
“總不會裡麵根本就沒人吧!?”
聲音很雜,很多,這大半夜的,正常情況下絕不該如此吵鬨。
“我說了。”最後是伊奈和人冷冷淡淡的聲音,幾乎要被群情激奮的音量蓋過去,“他現在不方便見人。”
眼見外表那些人就要真的失去耐心,溫迪趕緊出去出言製止,“怎麼啦怎麼啦?為什麼大家都聚在這?”
伊奈和人回頭看見他,原本周身都快凝聚成實體的冷意才微不可查的和緩了些許,“好了嗎?”
“嗯嗯收拾好啦。”
少年笑得乖巧,讓原本質疑聲灌滿走廊的那些人們都不自覺收了聲,但是很快的,某一部分人的視線卻悄然轉變得有些微妙。
這大晚上的……有什麼需要收拾?
尤其這少年還穿著昨天的衣服……
萩原研二看一眼就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垃圾東西,嘴角微抽,狀似無意的多補了一句,“下次玩我的顏料,注意別再弄身上了。”
溫迪瞅了他一眼,也沒露出什麼破綻,隻吐了吐舌頭應聲。
“所以呢?大家這是怎麼了?”把先前的突發情況糊弄過去,溫迪才續上話題,“這麼晚挨個敲門,是出什麼事了嗎?”
那個溫迪還有些印象的領隊警官主動出聲解釋道:“發生了殺人案件。”
“……誒?”
這種事溫迪是真的沒有預料到。
不過倒也正常,那部分神力和他自身的碰撞影響到他,讓他的感應力不可避免的減弱,磁場混亂的情況下沒有看見這裡的死氣,也是沒有辦法的事。
溫迪表情呆了呆,便像是下意識看了一眼身側的青年,接觸到伊奈和人平靜的視線才勉強定下了神。
他把一個涉世未深的普通未成年不知所措的形象扮演了個十成十,“我很抱歉……請問,有什麼我能做的嗎?”
問話的警官看著他,語氣都不由自主放柔了些許,“別怕,我們隻是例行問話。從進屋到現在,你們都一直待在房間裡對嗎?”
溫迪點頭。
警官又問了些別的問題,便道了謝,帶領眾人離開去往下一個房間。
萩原研二關上門,立刻長舒一口氣,“還好你在最後趕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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