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麵一段時間都是普普通通的家庭日常,大概與別的家庭唯一的不同就在於,井上幸治很少回到家中。
至於那孩子的全名,叫做井上久安。
他很聰慧,哪怕從小幾乎算是缺失父親的角色,也成長得比大部分小孩都要好,為他請的那些家教無一不是大肆誇讚,聽話、乖巧、領悟性強,所有人都說他實在讓人省心。
作為母親的井上夫人自然驕傲。她是典型的家庭主婦,幾乎所有的時間都耗費在家庭上,為此,她對孩子傾注了所有的感情和精力,日常中完全已經沒有了自己的時間。
作為旁觀者,溫迪看得清楚。
井上夫人或許的確是愛孩子的,但在這種家庭環境中,哪有什麼感情是足夠單純的呢?她對孩子的付出近乎一種投資,隻等待著未來能夠為她回報更多。
就在這種平凡卻又暗流洶湧的日常中,時間緩慢又快速地流過。
等到久違的世界都黑暗下來的那一天,是一場事故發生的開始。
那隻是很普通的一天,井上夫人出門買菜,拜托女仆去接孩子回家。這也不是第一次,是主仆都已熟練的事情罷了,但是那天,女仆獨身出門,獨身回來。
“夫、夫人……”女仆嗓音打顫,滿臉焦急神色,幾乎就要腿軟跪下,“我在幼兒園門口等了好久,沒見到小少爺,去問老師,老師隻說他早就走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,便是“啪”的一聲。
狠狠的巴掌落下。
“你就這麼回來了?”井上夫人冷著臉色,眸中慍怒,“你難道不知道到處找找嗎?”
“我找了!我找了的!”
女仆捂著臉,滿臉淚痕,慌亂道:“我哪裡都找了,夫人,哪裡都沒有……報案吧,我們快點報案吧?”
井上夫人雙唇緊抿,居高臨下地用冰冷的視線掃視著她。
片刻後,她繞過女仆往外走,卻隻字不提報警的事,也看不出有幾分丟了孩子的慌亂。在出門前,她甚至還仔細整理了著裝,聲音是詭異的輕柔,聽不出喜怒。
“找不到就不要回來。繼續找。小孩子偶爾貪玩,到處玩玩很正常,倒是你這般草率,才這點時間就放棄了跑回來,我是不是該懷疑懷疑你是什麼居心?”
她最後目光如刀一般地睨過來一眼。
“這點小事,就要報警麻煩警察?我井上家可丟不起這個人。”
鞋底撞擊木質地麵的聲音沉悶響著,逐漸遠去。
隻留下女仆目光呆滯還杵在原地。
半晌回不過神。
孩子當然最後是丟了,就因為這麼荒誕的理由,錯過最佳報警尋找時機,就再也沒找回來。
女人後來歇斯底裡在房間裡砸了許多東西,大鬨一通,見誰都要多罵兩句,井上幸治難得回到家裡,神色厭煩的把她關進屋裡,讓她自己冷靜冷靜。
他顯然是更不在乎的模樣。不過是一個繼承人,隻要他想要,可以有更多衷心的來接替。
說白了,從結婚到這個孩子的誕生,都隻是他順應世俗的心理下的行為罷了。
這好像很矛盾。但是井上幸治一直都是這麼矛盾的人。
他利己主義到了極致,隻在乎他能切身擁有的東西,後代之類的他從不在意;但與此同時,他又封建守舊,固執的遵循著某些老舊思想。
井上家孩子走丟這件事,最後是家中的女人痛苦憤恨,對外的男人卻滿是無所謂,別人最多感歎兩句,看他自己毫不在乎的模樣,也感到沒什麼意思了,造成的水花不大不小,很快沒了聲息。
溫迪能看見的最後一個情景,是女人失魂落魄的神色,和閃爍詭異光芒的眼。
她平平靜靜對家仆下令。
“把他所有的東西,都處理掉。”
世界再次恢複明亮,已是過去了不知幾年。溫迪晃晃腦袋,剛略微清醒,就被麵前麵無表情緊盯著他的一張臉嚇了一跳。
溫迪:……
少年:……
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妥,看起來約莫隻有十一二歲的小少年退開了些許。這樣距離拉開了,溫迪才看清他的模樣。
儘管還沒長開,這孩子已經能看出容貌昳麗,那雙眼睛漂亮又勾人。不知是否是受過什麼傷,他的虹膜顏色極淺,看著人時總讓人感到心驚肉跳,莫名顯出幾分妖冶。
隻是儘管長相華麗,少年氣質卻是淡漠的。他的頭發略長,看上去有很長時間沒有仔細打理,卻不顯雜亂,柔順的搭在他的肩上,教他看起來有幾分不辨性別的朦朧的美。
他看著裝啞巴的溫迪,聲音輕輕冷冷。
“我記得你。”
溫迪故作無知地歪頭眨眼,心裡卻已有了推斷。
少年似乎也不介意他裝傻充愣,垂著他好看的雙眸,再平常不過的神情讓他做出來卻怎麼看都讓人忍不住被吸引。
“我小的時候……”他眸中劃過恍惚,轉瞬即逝,讓人看不出任何異常,“我見過你,在我母親的肩上。”
他說著這話,神情沒有半點異樣,“當時你躲著我,我就猜你應該不想讓我看見,所以我裝不知道。”
這溫迪倒是真沒有想到,在那個時候就已經能考慮這麼多了,並且現在竟然還能記得……
如果他好好成長長大,一定能驚豔四方吧?
他還是遵循著他沒長嘴的人設,隻伸出兩隻小爪子衝他拜了拜,以此假作感謝。
井上久安看著他,神色依舊淡漠,全然看不出別的情緒。他抬頭看了眼時間,伸出手來,修長白皙的指骨自然伸展,“你留了這麼久,想必也有目的吧。”
這麼說著,他卻沒問目的是什麼,“到飯點了。走嗎?”
溫迪眨眨眼,很乾脆的飛到他的肩上坐好。
風精靈幾乎沒有重量,若不是偶爾的絨毛觸碰臉頰,讓人感到略微的癢意,井上久安基本感受不到他的存在。他還是看著溫迪原來所在的位置,若要仔細去看,就能發現他的視線其實並不完全聚焦。
他收回手,朝房門口走。
十歲出頭的少年,看不見半點這個年紀該有的活潑。他似乎始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,偶爾視線落在別人身上,實際上或許卻是在看他世界中的花。
……中間缺失的這幾年,他到底都遭遇了什麼?
他們來到餐桌上坐下。
這裡還是熟悉的餐廳,還是熟悉的擺設,就連主位上的男人,都罕見的回來了,分明該是一家和睦團圓的景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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