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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我的寶寶

許美玲隻待了一天,第二天便啟程回美國,江樹遠和陸佳明一同為她送行。前一天晚上,四個人一起吃的晚飯,聊到很晚,Gavin中途睡著許美玲也沒有離開。

溝通果然有助於培養感情,眼下機場即將分別的幾人儼然沒有了昨日的尷尬,幾個人站在廣告牌旁隨意攀談閒聊,誰也沒有要先走的意思。

Gavin一開始還很乖,等著等著就開始不耐煩起來,他圍著陸佳明一圈一圈地轉圈圈,最後突然停住,指著陸佳明大聲說道:“所以你是Jed的女朋友。”

幾人停下交談,紛紛低頭看他,許美玲糾正:“是男朋友。”

陸佳明麵露尷尬,心裡勸自己童言無忌,可是脆弱的自尊心還是受到了些許傷害。

對麵的Gavin繼續進攻道:“所以你們會結婚嗎?”

陸佳明抱著胳膊垂眼道:“當然。”

“可你不能給Jed生寶寶。”Gavin很快答道,仿佛剛剛的鋪墊隻是為了最後這沉重一擊。

這句話也確實戳到了陸佳明的心窩上,雖然他不喜歡小孩,但一想到他和江樹遠永遠都無法有一個愛情的結晶就讓他感到難過。

他皺眉打量著滿臉天真無邪的小胖孩,心裡不禁有些慍怒,連Gavin的卷發都被他品出了幾分邪惡的味道。

他想開口說點什麼,可又不想讓丈母娘討厭自己,想想還是算了,好漢不吃眼前虧,等你長大了再收拾你。

一旁的江樹遠卻率先開口:“我們不需要寶寶。”

他看了一眼陸佳明,很自然地牽起他的手,溫柔地對Gavin說:“他就是我的寶寶。”

陸佳明聽後整個人愣住,緩緩轉過頭不可思議地看向江樹遠,卻隻看到那人滿含笑意的側臉。

Gavin聽後繼續問:“那我呢?”

江樹遠一笑,彎腰將Gavin抱起,用手刮了刮他的鼻子,輕聲道:“你也是我的寶寶。”

如此溫馨的畫麵在陸佳明看來卻有些礙眼,他一把搶過Gavin抱在懷裡,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巧克力送進Gavin嘴裡,Gavin終於閉嘴了。

他一隻手托著Gavin,心想這小胖子怎麼比看起來還沉?

許美玲將一切看在眼裡,心中被前所未有的幸福填滿,她想了想,還是從包裡拿出一小盒巧克力遞給江樹遠。

江樹遠接過,發現是一盒橘子味的巧克力。

“你原來愛吃的牌子已經不做了,那天我偶然吃到這個,感覺味道很相似,所以想你應該會喜歡。”她笑著對江樹遠說,語氣卻有些不太自然。

她頓了頓又補充道:“我也很多年沒吃那個牌子了,所以可能也記得不太清楚,你不喜歡的話可以扔掉,不要勉強自己。”

這是第一次,一向從容淡定的許美玲露出局促緊張的神色,她看著她的大兒子,一瞬間感覺自己的手腳都無處安放。那一年他多大?六歲嗎?還是七歲?

在自己走投無路,搖搖晃晃觸到窗台邊緣時,她的大兒子叫住了她。

乳白色的窗簾在暗夜裡隨風飄動,在她離死隻差一步的時候,她的大兒子叫住了她。

那一年她二十幾歲,沒有了愛情,沒有了事業,連一張美臉都在日漸衰老,除了一心求死的膽量,她一無所有,可就連這點可憐的膽量,最後也被兒子的那句“媽媽,你要去哪?”嚼得稀碎。

她回過頭,看著兒子的身體像小樹一樣單薄,她把他帶到了這個世界上,卻不知道還要養育他,安撫他,擁抱他,卻不知道還要關注他的心情,牙齒,和靈魂。

兒子需要一個家,她沒有能力給他。她太年輕,太愚蠢,她自顧不暇。

她光著腳向兒子走去,彎腰緊緊抱住他。

“媽媽,”她的兒子這樣叫她,“這是我最喜歡的巧克力,很好吃的,你吃一點兒吧,別走了,我不想一個人。”

她鬆開兒子,拿眼打量他遞過來的小盒子,是圓形的,上麵印著橘子的圖案和她讀不懂的外文。

她接過盒子,在黑暗中努力辨認這就是兒子最愛吃的巧克力嗎?

她低下頭,仿佛被打了一巴掌。

“看起來不錯,謝謝媽,我覺得我一定會愛吃的。”江樹遠對她笑著說。

許美玲有些尷尬地笑了笑,又很快偏過頭去。

陸佳明全程沒說話,這會兒忙放下Gavin,上前猝不及防地抱住了許美玲。

“阿姨,謝謝你來,下次你來的時候我一定還來接你,我們可以去別的城市玩兒,帶上Gavin。”陸佳明在她耳邊說。

許美玲拍著他的後背,連連答應:“好好,沒問題,期待再次見到你佳明。”

這個擁抱持續了近一分鐘,結束後陸佳明立刻衝江樹遠使勁使了使眼色,許美玲這才明白他抱自己的用意,她有些擔憂地看向江樹遠,實在不想讓他為難,於是便隻遞出一隻手。

“阿遠,等媽媽下次”

一句話還未說完,江樹遠便突然上前一步,將她緊緊抱住。

“媽,能見到你我很高興,希望很快會有下次。”

許美玲整個人都僵硬在這個陌生的擁抱裡,她努力調整呼吸,小心翼翼地環抱住兒子的後背,一瞬間竟有想哭的衝動。

“會的,”她壓低聲音,“我很快就會回來。”

她好想再說點什麼。我愛你,謝謝你,亦或是對不起。

可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,兒子太像自己,永遠瞻前顧後,卻又不甘下風,這樣矛盾的性格把他們的人生變得異常艱難。在這個遲來的擁抱裡,她感到自己一點點褪色下去。

謝謝你,謝謝你,她在心裡一遍遍重複,沒有你,媽媽活不到現在。

她在擁抱中伸手接過了一直被拎在兒子手裡的行李箱包,交接的瞬間她的掌心溫柔地摩挲過兒子的手背。

“行李這麼重,你又提了這麼久,真是辛苦你了。”她帶著哭腔說。

“怎麼會,我覺得一點也不重,你才要多保重。”

江樹遠說完便很快鬆開。如果再不鬆開,他就要哭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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