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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王座與投影

倫敦的冬日難得放晴,陽光穿透稀薄的雲層,灑在“斯特蘭德與索恩”拍賣行那棟曆史悠久、氣勢恢宏的石砌建築上,為古老的石雕和銅門鍍上了一層淺金。但此刻聚集在拍賣行大廳裡的記者和業內人士,關注的並非這難得的陽光,而是即將在這裡宣布的、足以影響歐洲藝術品市場格局的重大消息。

林陌站在二樓回廊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,穿著一身剪裁精良的炭灰色西裝套裙,長發挽起,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。她手中端著一杯香檳,但並未飲用,隻是平靜地注視著下方人頭攢動的大廳。

今天,是“斯特蘭德與索恩”拍賣行正式宣布與“星辰資本”達成戰略合作,並公布初步重組計劃的日子。經過數月的激烈角逐、暗流湧動的博弈,以及那場由她發現並巧妙促成的“湖畔詩人”撤拍風波,“星辰資本”最終憑借更具前瞻性的方案和對拍賣行核心價值的尊重,贏得了戴維斯CEO及其支持者的信任,成功擊敗了出價更高的“黑石藝術基金”。

這是一場關鍵的勝利。不僅對“星辰資本”意義重大,對她林陌個人而言,更是一座職業生涯的裡程碑。她不再是那個依附於顧翰羽翼下的學生,而是真正憑借自己的專業能力、冷靜判斷和關鍵時刻的膽識,在核心項目中證明了價值的團隊成員。

她看到大廳前方,顧翰正與戴維斯CEO並肩站在一起,接受著媒體的拍照和提問。顧翰依舊是那副沉穩儒雅的樣子,言談舉止從容不迫,而戴維斯臉上則帶著如釋重負和充滿希望的笑容。在之前的私下溝通中,戴維斯曾特意對她表示了感謝,稱讚她“擁有超越年齡的專業眼光和令人欽佩的謹慎”。

一種淡淡的、充實的成就感,在她心底流淌。這種感覺,不同於過去那種依附於傅景深身份所帶來的虛浮光環,而是源於自身能力被認可、價值被實現的踏實與自豪。

“Lin,恭喜。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在旁邊響起。喬凡尼·羅西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,舉杯向她致意,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,“我聽說了你在‘湖畔詩人’那件事上的貢獻,乾得漂亮。現在倫敦圈子裡,不少人都在打聽‘星辰資本’那位眼光毒辣的東方女士呢。”

林陌轉過身,與他輕輕碰杯,嘴角勾起一抹淺淡而得體的弧度:“謝謝,喬凡尼。也有你介紹的幾位朋友幫忙的功勞。”

“我隻是提供了幾把鑰匙,能打開哪扇門,找到什麼寶藏,全靠你自己。”喬凡尼眨了眨眼,語氣帶著欣賞,“說真的,Lin,你適應和學習的速度令人驚訝。有沒有考慮過,將來在倫敦設立一個獨立的辦公室?這裡的機會,遠比蘇黎世更多樣,也更刺激。”

林陌心中微動。喬凡尼的提議,並非空穴來風。隨著“斯特蘭德與索恩”這個項目的落地,“星辰資本”在歐洲的影響力勢必擴大,在倫敦這個全球藝術交易中心設立分支,幾乎是必然的選擇。而顧翰之前也隱約透露過,希望她能承擔更多責任。

“未來的事情,還需要看顧叔叔和基金會的整體規劃。”她回答得謹慎,但並未完全關閉可能性。

喬凡尼笑了笑,不再深談,轉而與她聊起了近期倫敦藝術圈的幾場展覽。

林陌一邊應酬著,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投向樓下喧鬨的大廳。陽光透過巨大的彩繪玻璃窗,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斕的光影。她站在光影交錯之處,感覺自己正站在一個全新的、更廣闊世界的入口。

與倫敦拍賣行裡陽光燦爛、充滿勝利氛圍的景象截然不同,上海傅氏集團的總部辦公室裡,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過濾,顯得有些昏暗。

傅景深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,麵前攤開著一份文件,但他並沒有在看。他的目光,落在電腦屏幕上打開的一個財經新聞網頁上。

網頁上是關於“斯特蘭德與索恩”拍賣行與“星辰資本”達成合作的專題報道,配圖是顧翰與戴維斯CEO握手微笑的照片。報道詳細分析了這次並購對歐洲藝術品市場的影響,盛讚“星辰資本”的眼光和策略,也提到了其在重組計劃中對數字化和當代藝術的重視。

在報道的一個不起眼的段落裡,提到了“星辰資本”團隊中一位來自東方的核心成員在項目中的“關鍵作用”,雖然沒有點名,但配了一張發布會現場的抓拍照片。照片的一角,林陌的身影清晰可見——她站在回廊的陰影與光暈交界處,側臉線條冷靜而優美,眼神平靜地注視著下方,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的自信與從容,與傅景深記憶中的任何形象都截然不同。

她不再是需要他庇護的莬絲花,而是能參與甚至影響一場重大商業並購的、獨立的職業女性。

傅景深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

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緩慢地浸泡著,不是尖銳的疼痛,而是一種綿長而深沉的、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的酸澀與空茫。

他想起很久以前,她似乎也曾對著一幅畫露出過類似專注而欣賞的眼神,那時他隻覺無聊,從未想過,那份對藝術的感知和熱愛,有朝一日會成為她立足世界的資本和力量。

他錯了。

錯得離譜。

他曾經以為的世界,以為的價值,在她如今所達到的高度麵前,顯得如此狹隘和可笑。

他移動鼠標,關掉了那個網頁。屏幕上恢複了文件的界麵,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條款,曾經是他生活的全部,此刻卻顯得無比蒼白和空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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